林朔是被冻醒的。
地板的寒意透过睡衣裤料往脊椎里爬,他睁开眼,视野里是客厅惨白的天花板。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凌晨的月光斜斜切进来,把他割裂成两半。
手腕上的绷带散了一半,黑曜石珠子硌着腕骨,玛瑙石暗红如凝固的血。
林朔不禁吐槽:这个手链的玛瑙石到底是来害我的还是怎么,最近遇到这么多怪事。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颤。不是害怕,是脱力,仿佛一夜之间跑完了马拉松。他踉跄着起身,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零九分。
距离他失去意识,不到一小时。
他走到窗边,对面十七楼的阳台空荡荡的,栏杆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铜钱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被月光照得发青。
林朔拉上窗帘,回到卧室,把绷带重新缠好。这一次缠得更紧,紧到皮肤发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闹钟响。
高数课在上午第三节。
林朔坐在老位置,最后一排靠窗。阳光很好,好得刺眼。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手链在绷带下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热,那热度被层层布料过滤,变成某种沉闷的、令人烦躁的暖意。林朔握着笔,草稿纸上全是杂乱的线条,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他不该来上课的。
但"请假"这件事本身就很麻烦——要编理由,要回复辅导员的消息。林朔懒得处理这些,所以来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林朔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强撑着眨了眨眼,视野却像浸了水的宣纸,迅速模糊下去。
……
血。
到处都是血。
他穿着沉重的铠甲,站在一片焦土上。身后是燃烧的城池,身前是黑压压的敌军。他握着一柄长刀,刀尖在滴血,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将军,"有人在身后喊他,声音很熟悉,却想不起是谁,"援军不会来了。"
他回头。
是一个少年。或者说,是一个身形纤细的人,穿着副将的铠甲,脸被头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正对着他的后心。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不是林朔的声音。
那人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恨意:"因为你该死。"
刀尖刺入。
不是疼痛,是冰。极度的冰从后心炸开,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林朔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尖,血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淌,滴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想要回头看清那人的脸,但脖子僵住了。
视线开始发黑。
最后的画面,是那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这一刀,是利息。你欠我的,远不止这些。"
……
"林朔!林朔!"
有人在拍他的脸。
林朔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眼前是刺目的白炽灯,还有张天奇放大的胖脸。
"我操,你可算醒了!"张天奇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他妈吓死我了知道吗?我上完课来找你,看你一直趴在桌子上,怎么拍都不醒,我还以为你猝死了!"
林朔撑着床沿坐起来,额头全是冷汗。
校医室。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天光已经偏西,他睡了整整一下午。
"我怎么……"
"你还说呢,"张天奇递过来一杯水,"你的同学以为你低血糖,让我送你来校医室。结果校医说你脉搏弱得跟没有似的,差点打120。"
林朔接过水杯,没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绷带完好,但玛瑙石的位置烫得惊人。
"对了,"张天奇忽然想起什么,"送你来的不止我。那个大三学长,就住你对门的那个,他刚好在隔壁教室上课,看见你昏倒,帮忙把你背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