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朔被烫醒了。
不是梦。手腕上像被人按了一块烧红的炭,那热度穿透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林朔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唯有右手腕上那串黑曜石手链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光很暗,像将熄未熄的炭,又像凝固的血。玛瑙石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仿佛呼吸。
林朔坐起身,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盯着那颗玛瑙石看了几秒,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窜上天灵盖,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猩红。
是血。铺天盖地的血,还有火光,以及一个模糊的、跪在地上的白色身影。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
林朔抽回手,呼吸有些乱。他缓了缓,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还有些发麻。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来自他的亲姐——姜渺渺。
「老弟,你那玛瑙我找人看了,说法不一,但有个老行家说了句怪话——"这石头里住着东西,别轻易戴"。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我再仔细看看。」
林朔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最终没回。
他起身倒水,玻璃杯壁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经过客厅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松皖公寓的落地窗很大,玻璃擦得锃亮,能清晰映出对面楼的轮廓。凌晨的城市并不完全黑暗,远处高楼的霓虹灯牌投来微弱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那片倒影里,对面楼十七层的某扇窗户后,站着一个人影。
很高,肩宽腿长,一头脏辫在月光下像一团纠缠的蛇。那人似乎知道他被发现了,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慵懒的"晚安"手势,然后转身隐入窗帘后的黑暗。
林朔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人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依然刺眼得像针。
林朔站在窗前没动,直到对面那扇窗户的灯彻底熄灭,他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看了眼手腕,玛瑙石已经恢复了死寂的暗红,仿佛刚才的灼热和微光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放下杯子,回到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绷带,沉默地把手链缠了两圈。绷带是黑色的,缠上去几乎看不出来。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闹钟没响,林朔自己醒了。
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差,昨晚更是断断续续,梦里全是碎片化的火光。他冲了个冷水澡,把湿淋淋的头发往后一捋,换了件黑色卫衣,戴上鸭舌帽,出门。
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一下。
门打开,白肆站在外面。白衬衣,黑裤子,一身很温柔的搭配,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看见林朔时眼睛弯了起来:"早啊,邻居。"
林朔微微颔首,往旁边让了半步。
"多买了一杯,"白肆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纸杯上印着某连锁咖啡的logo,"请你?"
"不用。"林朔声音有些哑,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那……帮我拿一下?我寄个鞋带。"白肆不由分说地把咖啡塞过来。
林朔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白肆蹲在门口,后颈从衬衣领子里露出一截皮肤。林朔的目光恰好扫过,落在那上面——有一道旧疤,狰狞地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疤痕不像普通刀伤,边缘太整齐了,像被什么锋利且带着高温的东西瞬间切开的。
林朔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几秒。
白肆起身侧过头,桃花眼弯着,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给他眼底镀了一层很浅的金:"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朔接过咖啡,语气平淡,"谢谢。"
"不客气。"白肆笑了笑,低头继续捣鼓门锁,手指在指纹识别区按了几下,又敲了敲面板,"看来真得找物业了。你先下楼吧,别迟到了。"
林朔没再说话,电梯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走到楼道尽头,他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咖啡。
纸杯还温着,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抬手,松手,纸杯落进楼道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回头,径直出了公寓楼。
十分钟后。
白肆从楼梯间走出来,脚步很轻,像猫。他在楼道垃圾桶前停下,弯腰,把那个被林朔扔掉的纸杯捡了起来。
杯底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楼道里微微发亮。
「魂体浓度:丁等。尚未觉醒。」
白肆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摩挲着杯壁,忽然低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警惕啊……"
他抬手,将一缕魂力注入杯底,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一个新的标记——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追踪符。
然后他把纸杯重新扔回楼道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上几个字,走到林朔家门口,贴在门把手上。
「咖啡好喝吗?——白肆」
他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傍晚,林朔回到公寓。
门把手上的便签纸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伸手撕下来,揉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