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面对江建成和闻时晚,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爸,妈。”他说,“不是他说的那样。”
闻时晚眼泪还在掉,听见这个称呼,脸色更难看:“你别叫我妈。”
江舟眼眶发红,没改口。
“这件事不是闻晏引诱我,也不是他带坏我。”江舟说,“是我先喜欢他的。”
闻晏低声道:“江舟。”
江舟没回头,只抬手往后按了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江舟继续道:“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受伤、因为依赖、因为他对我好才分不清。我想过很久。我知道他是闻晏,知道他在这个家里是什么身份,也知道你们听见会难受。”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得更厉害。
“可我还是喜欢他。”
玄关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江建成脸色苍白,像一下老了几岁。他看着江舟,又看向闻晏,眼里有震惊、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小舟。”江建成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江舟看着他,“我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闻时晚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清楚?你清楚什么?你清楚我们这个家是什么关系吗?你清楚我这些年怎么把你当儿子看吗?你清楚你这样做,对我来说算什么吗?你清楚你们以后要面对什么吗?你清楚我和你爸以后要面对什么吗?”
江舟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当然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每一个字都疼。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闻晏就会把所有责任接过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你们会生气。”江舟声音很低,“也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很难接受。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背。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他转头看了闻晏一眼。
闻晏站在他身后,脸色很白。
江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父母。
“我先不肯放手的。”他说,“也是我死皮赖脸追他的。闻晏一直在退,一直在拦,是我非要他承认。”
“所以你们要骂,骂我。”
闻时晚抬手捂住胸口,声音都在颤:“江舟……”
江舟眼眶发热,却站得更稳。
“但我不会分手。”他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闻时晚残存的理智。
“你还敢说不会分手?!”她几乎失声,“江舟,你是不是疯了?!”
江建成也沉声道:“小舟,先别说这种话。”
“我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说。”江舟看着他们,“我喜欢他,这件事不会因为你们今天发现就变。”
闻晏猛地往前一步:“够了,江舟。”
江舟回头看他,眼神红得厉害:“不够。”
闻晏看着他:“你别刺激他们。”
江舟声音发抖:“那你刚才说搬出去就不刺激吗?你说以后少回家,就不刺激吗?闻晏,你是不是准备把我摘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走?”
闻晏沉默。
江舟眼底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我他妈告诉你!不行!”他说,“这!不!行!”
闻时晚看着他们当着自己的面争执,胸口像被一刀一刀划开。
他们早就这样了。
不是刚刚开始。
不像一时糊涂。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这个家里,在她一次又一次以为“两个孩子感情真好”的时候。
闻时晚扶着鞋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冷得吓人。
“够了。”她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看向闻晏,又看向江舟,语气一字一句,带着极大的压抑:“今天晚上,谁都别再说了。”
江舟还想开口,江建成先出声:“小舟。”
这一声很沉。
江舟看向他。
江建成眼底也红着,却强行压着情绪:“你先回房间。”
江舟站着没动。
江建成声音更重:“回房间。”
江舟咬紧牙关。
闻晏低声道:“江舟,先上楼。”
江舟猛地看向他。
闻晏看着他,眼里有让江舟心口发疼的安抚。
不是推开他。
至少这一刻,不是。
江舟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往楼梯口走。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着闻晏:“你不许走。”
闻晏没说话。
江舟眼睛更红:“闻晏,你听见没有?”
闻晏看着他,喉结缓缓动了下。
“我听见了。”他说。
江舟这才继续上楼。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楼梯上,很慢很重。直到卧室门被关上,楼下玄关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闻时晚站在原地,眼泪已经干在脸上,脸色却比刚才更白。
江建成闭了闭眼,抬手扶住鞋柜边缘,低声说:“晏晏。”
闻晏看向他。
江建成看着这个自己真心待过多年的继子,声音很哑:“你先告诉我一句实话。”
闻晏点头。
江建成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闻晏沉默。
这一沉默,已经足够让成年人明白太多。
闻时晚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江建成伸手扶住她。
闻晏垂眼,声音低到几乎发涩:“对不起。”
闻时晚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强撑也碎了。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她说,“我现在听不了。”
闻晏站在玄关灯下,衣衫还带着刚才被江舟弄乱的痕迹,却一动不动,像愿意承受所有落下来的责难。
可他的目光,还是在某个瞬间,往楼上看了一眼。
江舟在楼上。
他还在等自己别走。
闻晏闭了闭眼,把所有翻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今晚这个家,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