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门关上以后,江舟没有开灯。
楼下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客厅里似乎有人走动,杯子碰到桌面,椅子被拖开,又很快停下。那些平时最寻常不过的动静,此刻都像带了刺,扎得人坐不住。
江舟靠在房门后,背抵着门板,压着呼吸。
他的黑T半湿,后背贴着一层汗,运动裤裤脚沾着雨后的泥点。刚才从玄关到楼上,他一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悬着的玻璃上。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从他第一次把闻晏按在楼梯角落里讨吻开始,从他在家里饭桌下偷偷勾住闻晏手指开始,从他们把公寓一点点塞满属于两个人的东西开始,这一天就早晚会来。
可真来了,江舟还是胸口发闷。
闻时晚那句“我把你当儿子”,像一根钉子扎在耳朵里。
江舟闭了闭眼,抬手按住额头。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第三次时,他终于把手机摸出来。
陆简初发来的。
【你人呢?】
【方子扬说你今天训练完直接走了,怎么消息也不回?】
【我靠,别告诉我你和闻总又在公寓搞什么少儿不宜,我还在这儿替你操心呢。】
江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哭。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出事了。】
对面几乎秒回。
【?】
【受伤了?】
【腿?膝盖?你说话!】
江舟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心里那点绷着的那股疼意被朋友的急切撞了一下。
他慢慢打字。
【不是腿。】
【家里知道了。】
陆简初那边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江舟看着来电显示,喉咙有点堵。他不太想接,手指滑了一下扣掉电话。可陆简初很了解他,电话挂断后又立刻打第二遍,一副不接就打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江舟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哑得厉害:“喂。”
陆简初那边明显压着声音:“你在哪儿?”
“家里,阁楼。”
“闻总呢?”
江舟喉结滚了一下:“楼下。”
“你爸妈都知道了?”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陆简初平时话多得烦人,这会儿半天没骂也没嚷,只低声问:“撞见的?”
江舟靠着门板,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嗯。”
“什么程度?”
江舟闭了闭眼:“不能辩解的程度。”
陆简初低低骂了一句:“操。”
江舟没接话。
陆简初那边很快又问:“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
“别跟我来这套。”陆简初声音沉了点,“你每次说还行,都很不行。”
江舟被他说得喉咙更堵。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半晌才说:“我妈……闻阿姨哭了。”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刚才在楼下,他还一口一个爸妈,顶着闻时晚那句“别叫我妈”也没改口。可这会儿和陆简初说话,那个称呼忽然卡在喉咙里,变得又疼又重。
陆简初听出来了,声音也低下来:“江舟。”
“我没后悔。”江舟接得很快。
这句说得急,像是怕陆简初劝他,又像是怕自己心里那点疼被误解成后退。
“我知道。”陆简初说,“我又没说你后悔。”
江舟抓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我就是觉得……”他声音更低,“她那样,我挺难受的。”
陆简初没立刻接。
他平时嘴欠,开玩笑开得飞起,可这会儿难得认真:“难受正常。你们这事对他们来说冲击太大了。可难受归难受,你别一个人扛着,更别让闻总一个人扛着。”
江舟眼神微动。
陆简初继续:“以你哥那性格,他现在肯定已经在楼下说什么责任都在他、他来处理,对吧?”
江舟没说话。
陆简初叹了口气:“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