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志海对着叶舟微微颔首示意,不多言语,绕到驾驶位启动车辆。车灯骤然亮起,两道光束划破沉沉夜色,车子缓缓驶出巷口,尾灯的光点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叶舟独自站在饭馆门口,望着空荡的街巷,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压抑八年的期待终于窥见曙光的滚烫悸动。
他跨上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脚下用力一蹬,车轮碾过覆着薄霜的土路,发出嘎吱的轻响。
凛冽的晚风灌入衣领,刺骨冰凉,可胸腔里那团心火始终灼灼燃烧,隔绝了外界所有寒意。
道路两侧的树影飞速向后掠过,一座座低矮的民居在夜色里静默伫立。
叶舟蹬着自行车,压抑不住的笑意悄然攀上嘴角。
副主任。
这句话出自沈明远之口,意味着前路已然铺开,只差正式的会议流程敲定。
为了这一天,他足足等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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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院内灯火温暖明亮。
宁蕙心正坐在桌前纳鞋底,针线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来回穿梭,听见推门的动静,抬眸望来,手中的针线顿了一瞬。
“回来了?”
“嗯。”
里屋的门帘微动,叶子安探出半个小脑袋,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叶舟走到桌边,一屁股落座,端起桌上凉白开大口灌下。
“成了。”他放下水杯,转头看向宁蕙心,嘴角扬起难以掩饰的笑意。
“什么成了?”宁蕙心放下针线,凑近几分,眼底带着疑惑。
“副主任。沈镇长亲口许诺了。”叶舟将水杯轻轻一顿,语气难掩振奋,“等春节慰问结束,镇里党委会开会,就敲定我的任职。”
宁蕙心瞬间怔住,下一瞬,眼眶骤然泛红。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叶舟的胳膊,力道温和,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真的?”
“那还有假。”
叶子安不知何时从里屋走了出来,倚靠在门框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稚嫩的小脸神色沉静,不见丝毫喜悦。
“爸,副主任只是口头承诺,还没有上党委会表决,八字还没一撇。”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领导口头应允,不等于正式任命文件下达。越是到这个关键节点,越不能浮躁自满,更不能松懈行事。”
叶舟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郑重地点了点头。
宁蕙心嗔怪地回头看向叶子安:“你就不能让你爸好好高兴一会儿?”
“我是让他稳住心神,避免乐极生悲。”叶子安走到桌边,爬上自己的小板凳,翻开手边的课本,目光平静而清醒,“开心可以,但不能得意忘形。”
叶舟望着儿子这副小大人般沉稳通透的模样,既觉得暖心好笑,又深刻认同他的话。
他抬手揉了揉叶子安的头顶,语气柔和。
“知道了,我的小军师。”
叶子安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
屋内炉火旺盛,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呼啸的北风与摇晃作响的枯枝。
叶舟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抬眼望向头顶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八年蛰伏,步步前行。
如今,他终于触碰到了那扇通往新阶段的大门把手。
前路仍有考验,但曙光已然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