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妡儿,近来宁王的病可好些了?”
“比去岁强多了。这个病,夜里能安睡便是好的。”
长乐宫。内殿熏着沉水香,香气正悠悠地从鎏金博山炉里溢出来,外头廊下挂了几个竹丝编的笼子,里头养着绣眼鸟,偶尔叫一两声,清亮亮的,却不聒噪。
南窗下设着一张紫檀嵌螺钿的罗汉榻,榻上铺着秋香色的锦褥,中间搁一张小小的填漆炕桌,赵贵妃与赵老夫人便隔着那张小炕桌,一东一西地对坐着。
赵老夫人穿着一身石青色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拢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碧玉镯,此刻端端正正地坐在榻沿上,手里捏着那盏茶,却不喝。
“娘娘,今儿进宫来,原也不是为着旁的事……”赵老夫人终于踌躇着开了口,话音未出便先赔了个笑,称呼也改了,“你侄儿在礼部熬了好些年,资历是够的。只他上头顶着的那一位,眼看就要致仕,底下多少人盯着那个缺……”
赵贵妃垂眸听着,浓密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拿指尖轻轻拨弄着腕上一只白玉镯子,并不答话。
“你哥哥不好开口,叫我来问问娘娘的意思……”赵老夫人话说到一半,拿帕子掖了掖眼角,声音也矮了下去:“原不该拿这些事来叨扰娘娘的。”
“母亲,”赵贵妃轻轻叹了口气,语调还带着几分做女儿时娇俏的埋怨,话却不松口,“您又不是不知道,外头的事,我从不插嘴的。况且那缺多少人盯着,我若去说,成什么样子?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长乐宫,就等着揪我的错处呢,母亲也要为女儿想想。”
赵老夫人被她一堵,话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叹气。
赵贵妃见状,也不忍心,更缓了声气道:“您回去同兄弟说,叫侄儿再熬两年,底下人的动作圣上都瞧在眼里,何需急在一时?”
“娘娘说的是……”赵老夫人纵然心里还有些不甘,却也知趣地不再提了。她也不知这个贵妃女儿为何越是盛宠,越是谨慎。
不过,兴许皇帝也越觉得赵妡分寸进退无可挑剔,宠眷反倒一年比一年盛。赵家虽没能借着贵妃的东风扶摇直上,可阖族平安,子弟们也各凭本事稳稳当当,寻常事更是给足了面子。
赵老夫人如此安慰着自己,倒也罢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忽听外头帘栊一响,宫人打起帘子,一道晴蓝身影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李游逸今日穿了一身晴蓝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越发显得腰身纤细,面色如玉。
他走上前来,先给赵贵妃行了个礼,口里叫了声“母妃”,又转向赵老夫人,唇角微翘,亲热道:“外祖母。”
赵老夫人忙要起身,被李游逸抬手虚按了按。
而赵贵妃一见小儿子,眉间那层倦意便散了个尽,忙让宫人搬了张椅子来,又将自己手边那盏没动过的莲子羹推过去,一面打量他的气色,一面道:“外头这样大日头,你跑来做什么?也不怕中了暑。”
“听说外祖母也在,便赶巧来请个安。”李游逸用小银匙拨弄着碗里的莲子,懒懒道:“方才在殿外听见外祖母提起表哥……那位置也不是什么多要紧的缺。表哥在礼部做了三年郎中,资历是够的,论理也该轮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