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拧成个实实在在的疙瘩,神色既委屈又着急,活像被人平白冤了一桩罪过。
李游逸瞧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紧绷的雪白面颊不自觉松动了一瞬,嫣红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但末了,只淡淡道:“五哥就别说什么算账的话了。父皇的意思,不过小打小闹罢了,别闹得太过。”
两人说着话,已一前一后转到殿后僻静的游廊下。廊外几株芭蕉被方才的太阳雨浇过,阔叶上还滚着水珠,四下无人,只有檐间残雨偶尔滴落在石阶上,叮咚作响。
李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闲杂人等,才将憋了一路的话倒出来,浓眉紧锁:“父皇竟如此说?!”
“不然呢?”李游逸在美人靠上坐下,望着廊外湿漉漉的芭蕉叶。
水光映着他玉白的面孔,“我一个无依无傍的王爷,就算死在他手里,恐怕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小九!”李策最忌讳李游逸说这些话,脸色骤然一变,“别说他孟家没那么大的胆子,只要五哥在……”
“李策。”李游逸抬眸望向他,唇畔浮现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峭,“五哥不必管我了。你能护好自己不叫人当了踏脚石还不自知,便算不错了。”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李策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深意,李游逸已转身往水榭外走。
“你去哪儿?”李策追了半步,扬声道,“不是要一齐到母妃宫里……”
“去东宫。太子殿下送了好些东西来,我去谢恩。”李游逸脚步停住,微微斜身,露出半张玉雕似的侧脸,他面色冷淡而疏离,语气却放柔了些许,“五哥要同去么?”
“去东宫”三个字落进李策耳中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太子未必安了好心,孟九尧的事还没了结你何必急着往上凑,你好歹先去母妃那儿坐一坐……可这些话到了舌尖上,一句也没能吐出来。
李游逸没有再说话,只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静静看着李策。目光里没有逼迫,倒像是一面镜子,无声地映出了李策自己或许都从未深想过的处境。
他素来敬李琤是储君,可今日却头一回觉得,若小九在这京中只能靠太子的脸色过活,那将来呢?太子登基之后呢?孟家只会更势大,小九只会更无依。
偏生小九又养得一副受不得气的性子,到时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还能不能护住他?
李游逸见李策听进去了几分,便也不多言。
那道雨过天青色的纤瘦身影绕过朱红廊柱,随即穿过假山、跨过月洞门,终于被一丛芭蕉遮得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