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落在崔竞澜眼中,活似一只懒懒散散,闲了没事干、四处乱逛的猫,走到哪儿都要伸爪子碰一碰。
李游逸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无目的的闲散。他走到窗前,仰头看窗外那棵落了大半叶子的梧桐,日影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光斑。
崔竞澜替他斟了一盏茶,便自回到案前重又提起笔来,试图将心思竭力按回那厚厚一摞账册上。只是鼻翼间那一缕似有若无的降真香清气,总也挥之不去,叫他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才又续写下去。
“为什么是他呢?”李游逸在心底问那个唤作“系统”的声音,“那么多王孙贵胄,为何偏要去讨好崔竞澜?”
系统:【依气运推演,此人当辅佐三代帝王,开创盛世,注定青史留名。你只消沾得他几分气运,就能重获康健之身。】
“有时我真疑心自己疯了,不过臆想出个你罢了。”李游逸心中暗笑,觉得有趣,又觉得荒唐,但面上不显分毫,“那你们又为何选中我?于你们有何益处?”
系统:【因为气运之子心绪波动之际,我们可以抓取检测到很珍贵的数据流,这是互惠互利。选中你,是因为推演出的可能性最大。】
只是核了不过几页账目,崔竞澜便发觉李游逸正拿那双桃花眼望着自己。目光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若有若无地扫在脸上,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玩意儿。
他耐着性子挨了半刻钟,到底搁下笔,抬起头来,一双凤目冷冷清清地望向李游逸。
“微臣还没有练就闹市中读书的本事。”他语调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只是多出一丝极淡的无奈,“九殿下一直盯着微臣,微臣实在没法静心审案。”
“我只是等这茶凉的时候有些无味罢了。”李游逸微微睁大了眼,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无辜的委屈,“我很吵么?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崔竞澜看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这位九殿下,和旁的皇子委实不同。太子等人都肖似隆安帝,或多或少承袭了那副凌厉;唯独这位九殿下,眉眼精致得几乎有些过分,有一种不辨雌雄的殊色,倒不像隆安帝的儿子……兴许,是和当年那位艳冠六宫的赵贵妃相像罢。行起事来也是随心所欲,全不按规矩章法来,偏又让人拿他无可奈何。
李游逸还在等他的回答。那目光坦坦荡荡的,倒让崔竞澜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你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够让人分心了。
登徒子似的话,哪怕无贬意,到底冒犯了这样一个人了。
崔竞澜垂下眼帘,忽地想起许多年前在清河读书时的事。那时崔家还未败落,母亲养过一只狸奴,通体乌黑,只四爪雪白。那畜生平素懒得很,冬日里怕冷,知道寻最暖和的去处,便总爱往他书房里钻。
那猫儿倒也不闹腾,只是往书案角上肥嘟嘟地一团卧着,尾巴悠悠地扫过来,又扫过去,一双碧莹莹的眼便那样定定望着你——望着你翻书,望着你写字,望着你蹙眉沉吟。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却足够让人分心了。
崔竞澜每回从书卷上抬起头来,便撞上那双澄澄澈澈的猫儿眼。于是便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摸摸它的脑袋,待再回过神来,半日光阴已是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