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教内的另一侧,比起童磨那接连不断地拜访,这一处僻静阒然,门可罗雀。
足袋碰过地板发出轻轻的摩擦声,清浅的脚步走走停停,带着踌躇。
上次的谈话太过仓促,许多疑惑还未得到解释,收拾好心情,琴叶又一次出现在那扇淡色和门前,她鼓起腮子,盯着眼前的门,心中嗒然。
明明知道自己来了……
那天连管事远远跑来的声音都被早早察觉,更何况现在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这迟疑未决一定也被听到了。
她一鼓作气,抬起手碰上那素色襖门缓缓朝左推去,只露出一道可以窥察的宽窄便停下,她向内里望去:“神女大人……”
视线内一片黑暗,没有看到熟悉的白色神袍,不知是不是在海浪纹屏风之后。
“叩叩。”手中的框架莫名震动两声,琴叶随颤声源看去左边,那双血红色的瞳映入眼帘,不知道是在一侧看了她多久,故意用这种方式逗弄。
艾莱倚着门,放下轻敲襖门的手,问:“不害怕了?”
琴叶嘟嚷:“我本来也不害怕。”
只是想不明白。
如果神女是需要吸食血液的妖怪,那么之前的仪式都是假的吗?
假若真的是这样,教主也是同样的生物吗?
不久前童磨为信徒的事迹感动的画面浮现在脑海,琴叶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她说:“我有好多事情不明白,神女大人能为我开解吗?”
艾莱直起身朝宝座走去,“进来吧。”
琴叶将门又推开了些,到自身可以通过的宽度,她心神不宁地进入,连脚都忘记要抬起跨过上凸的敷居,拇指碰到木质结构被绊了一瞬,身体失去平衡眼看要跌落。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带着淡雅香气的怀抱当中,与童磨房间的檀香味不同,是更加柔和清幽的气味,像是正值开放的杏花。
艾莱扶正她的身体,手很快离开,而后转身从漆台上拿起蜡烛点燃,居所由烛台照明,暗色被驱散。
之前与童磨当邻居的时候吸血鬼也不得不被迫对外接待到访的信徒,房间里便燃着不少照明用的蜡烛,现在分了开来,艾莱也不像他一样是个‘热心肠’,没外客来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她自然不会多此一举给自己点烛。
“谢谢神女大人。”琴叶跟在她身后,盯着眼前比自己高大不少的背影问道:“教主大人也是吸血鬼吗?”
“不是。”
琴叶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无法想象救赎他人的教主需要吸食人血。那极乐教算什么,圈养食物的场所吗?
艾莱坐下,白色帕拉散开露出内里的海蓝色裙衫,她折起手臂撑着脑袋,漫不经心道:“是鬼。”
那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
这意想不到的回答让琴叶心慌,她在宝座前跪坐而下抬头仰望问:“鬼又是什么,也需要喝血吗?”
艾莱幅度轻微地摇头,“琴叶,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琴叶焦急地辩解:“可是教主大人不是神子吗?怎么会是鬼?他一直很热心地帮助民众啊,连我也是受到了教主大人的抚照才得以活下来。”
她快快地说:“过些日子有位小姐要上山了,还没有嫁过去就要被婆家处死,教主大人答应将人送到神女大人身边来侍奉,免受非议。他真的是个好人啊,一直在帮助信徒们。”
“是吗。”艾莱神情平淡,“还是留在他身边吧,名义挂在我这边就好了,他应该也会开心的。”
没有任何反驳的话语,也没有一丝肯定,好像是认可了‘教主大人是个好人’的这一番话,但实际上只是不想围绕这个无任何意义的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艾莱轻点扶手:“你也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吗,琴叶。”
琴叶没有犹豫地说:“当然了神女大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您就没有对我的冒犯生气,对伊之助更是溺爱,前来拜访的教徒也都受过您的祈福,他们和我一样觉得您是个好人。”
“那来侍奉我吧。”艾莱看着她说,“我需要你的鲜血,琴叶。”
肩膀上的微小伤口早已好全,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这段时间连琴叶自己都恍惚是不是一个梦,但是记忆中只要回想起来就会升起对应的快·感,一次次又无数次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被吸食血液的滋味并不痛苦,而是另一种极致的感觉。
琴叶红了耳朵,她声音变小:“神女大人也对别人这样吗?”
那冷淡的声音说:“我与谁最亲近你不是最应该知道的那一个吗,琴叶。”
“……”
琴叶撑着蔺草垫起身,在限制活动的和服下她的脚步并不快,却是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宝座。她翻开压在右襟的领口,嗫嚅道:“慢一点好吗,神女大人。”
她的身影被白袍淹没。
……
童磨听到艾莱拒绝接收的消息并不意外。
他笑眯眯地对着眼前的人道:“那么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