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某位教主,吸血鬼在极乐教内适应得非常良好,甚至过得比当伊丽莎白夫人的时候还要快活一些。
既不用见无惨也不用参加沉长的沙龙晚宴,甚至还可以泡到温泉,只要偶尔应付几个教徒就好了。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艾莱也大概摸清了极乐教的运作模式。
从表面上看童磨竟然真的在做善事。收留周边的流民、无家可归的乞儿、失去依靠寡妇……他甚至不会主动挑选食物,反而是有大堆教徒赶着上来求他净化自己。
他净化的方式很简单粗暴,折断骨头将人吃下去,如果当夜需要超度的人多,他也会选择更简单快捷的方式:直接用身体吸收。
也不是没有信徒得知去往极乐的方法时反悔,但既然知晓了真相,那么便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无论再怎么哭泣求饶,最后的下场也是被鬼当作养分吸收。
就比如现在,她隔壁的和室正响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赫拉赫拉声,那是骨头被利牙咬碎发出的最后哀鸣。
自从上一次艾莱拿出无惨的名头来逼退童磨之后,两只鬼之间就维持着微妙的和平,后者也没有再过多挑衅她。
他的言语其实对于艾莱来说无所谓,只是不想与他营造出相亲相爱的同事氛围罢了。
本身被无惨奴役就已经够让她不快,对于阶级低下的下属她更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艾莱没有对童磨动手已经是再三忍让的后果,要不然她早就去实验他口中说的‘将脖子砍断’就能杀死鬼的办法了。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鬼的弱点,至于真假并不能确定。
或许是真的。她这么想着。
因为折扇与脖子相碰之间发出的声音确实不对劲。另外,当初黑死牟在她将要砍下那只鬼的脖子时才出现,如果他真的是为了阻止自己伤害同类,那应该更早些时候出手才对。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艾莱又记起自己第一次遇见无惨的那个夜晚。
当时她因为要问出情报并没有选择砍下他的头,只是想断了他的行动能力好方便问话,所以攻击对着腰腹之间的位置,而他也的确被刀刃割伤流出了鲜血。
这代表鬼与人类的肌肤柔软程度相比并没有差上多少,至少那一晚艾莱并不觉得无惨的肉·体有硬到哪里去。
所以如果弱点是脖子,那处是否会更难斩断?
她认真思考起自己杀死童磨的把握。
实力在黑死牟之下,血鬼术似乎与眼睛有关,能看到肌肉走向从而预判出手招式对她有些不利。鸣女的眼中没有字,血鬼术是操控无限城,实力并不强,很容易就能近身,但辅助能力这一点母庸质疑。
上弦之二童磨的血鬼术是否又能刚刚好克制住她?
所有鬼的弱点难道真的只是砍下脖子那么简单?
如果这一点是真的,艾莱便觉得自己的处境也没那么糟糕了。
连无惨她都可以毫不费力地接近,只要砍断脖子就会立即死亡的话,她倒是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做到。
可无论做什么,最难的永远是迈出第一步。艾莱不敢去赌对自己满怀恶意的童磨说出的话是百分百没有隐瞒且正确的。
她不露痕迹地轻叹一声。
现在是后半夜快要天亮,会见信徒的流程已经结束,听着隔壁恶鬼吃人的声音,艾莱没由来地厌烦,她从宝座上起身,抬手拉开襖门离开了房间。
管事见到她低下头叩拜,尊敬道:“热水与往常一样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艾莱略过他,红锦拖在地板上算作脚步声,绕过弯弯曲曲又狭长的日式回廊,洗浴的地方在靠近后山的位置,是从地下泉眼引出来的天然温泉水。
建立在深山丛林中的庙宇并没有铺设电路,全由木头制造而成的建筑连一个灯泡也找不到,只有烛火透过纸帘带来跳动又不稳定的光线。
黎明时分,她像是幽魂一般游荡在极乐教内,身周安静得吓人,在通往浴室的路上谁都没有碰见。
她在袅袅浮烟中脱下衣物,越过槅门将身躯完全浸在热水当中,并不用像人类一样担心水压会压迫心脏。
头巾被扔在一旁,一对尖耳从湿漉漉的黑发中穿出,她仰靠在浴池边,红瞳盯着被木头板遮挡住的天空,任由温热的泉水吞噬自己。
这里看不到星星。
她又闭上眼睛。
泡澡堂并不大,为了聚集热气造得极为窄小,只有几个通风口,浴室内的空气不流通,硫磺伴着闷热的气味传开。
热得像是夏天……
艾莱算着雪季还剩下多久,等到白昼的时间延长就是她脱离无惨掌控的时候。
反抗军,鬼杀队。
杀死鬼的办法,砍下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