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之二，童磨。

她脑内过着这几个重要信息。

“是神女大人吗？”门外传来清亮上扬、带着不确定的询问。

艾莱听出来是琴叶的声音，或者说她也熟悉这一道声音，毕竟还曾开口说过要吃掉后者。

她掀开眼帘，看着水面中的自己，吸血鬼的特征未免太过明显，对于没有心理准备且所处时代落后的普通人类来说一定是会被吓到的程度。

但是艾莱却说：“进来吧，琴叶。”

意识到被神女记住名字的琴叶欢欢喜喜地拉开门，热浪扑面而来，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里面的景象，亮色的眼停在背对着门的背影上，开心道：“我看到了门口的衣物，想着是不是神女大人，幸好今天是我轮值，实在是太好运了！”

大概是时间还太早的原因，她今天难得的没有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孩，独身一人前来做活计。

琴叶靠近着浴池，碧眼中倒映出黑发神女的身影，她缓声轻道：“我曾经服侍过婆母，让我也来服侍您可以吗？”

艾莱转过身，没了白巾遮盖的头颅让尖耳暴露无遗，衬得那一双深色的血瞳也更加尖锐。失去了神袍的身躯并没有想象中的瘦弱，臂膀的肌肉起伏明显，胸口处的皮肤白得吓人，皮下的静脉毫不费力地透出，带着淡淡的青蓝调。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类，等待尖叫发出。

——琴叶确实被吓了一跳。

但并不是因为看到了惊悚的东西而产生出的惊吓，而更像是第一次触碰到冰，感受到的并不是冷而是烫手的意外之感。

面对异人的神女她连眼睛都忘了眨，嘴巴张开，神情呆愣。

“诶——”过了许久，琴叶才回国神来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她双手撑在地上，躯干向前，面对升起的雾气忍不住眯起眼但又想看清艾莱，自动进入了与身体反应的抗争当中，眼睛大大小小的模样像极了这个年代才刚刚发明不久的能够调整焦距的照相机光学镜头。

她的问题铺天盖地：“这是耳朵吗？神女大人是狐妖变得吗？我可以碰吗？”说完她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太冒犯了，“抱歉神女大人，我有些好奇，我第一次见到尖尖的耳朵呢。”

没见到预想中的一幕，艾莱又躺了回去，她靠在石堆起来的浴池上，淡淡回道：“不可以。”

琴叶有些遗憾地坐了回去，她呆在浴池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狐妖什么的不可能吧，应该是月亮仙子……”

“怎么不害怕？”

听到这个问题，琴叶反而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为什么要害怕神女大人，您连伊之助顽皮都没有生气，我又为什么要害怕呢。”接着又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神女大人身上的所有我都觉得是神迹呢。”

“……”

她又开始叽叽喳喳：“我听到好多教徒都去了神女大人的仪式呢，好羡慕，可是好几次我都碰不上，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见您。”

这似乎是一件十分让她感到开心的事情，说到最后她哼起了轻轻的歌，曲调柔软温和，像是哄孩子的歌谣。

艾莱的尖耳动了动，视线侧向琴叶，那白净的脸上带着薄薄一层雾气，发梢被池水熏出点点水珠，将落未落。

艾莱说：“白天可以来找我。”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让您太过劳累了？”琴叶停下哼唱的曲子，立马回道：“教主大人每晚处理教内的事情，只有在白天才能休息，我真的可以在白天去见神女大人吗？”

因为处理事情所以在白天休息？那是因为鬼不能照到太阳，所以昼伏夜出吧。

艾莱从水池里直起身体，漫不经心道：“要来找我的话什么时间都可以，今天的事情就当做使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和任何人说。”

琴叶猛猛点头：“我明白了！”

艾莱先一步离开，在槅门前褪下衣物已经被折叠整齐，连白色的头巾都方方正正地放在最上面，她穿上长袍，将白巾戴上再一次走向弯折的窄廊。

等艾莱回到原来的地点时，正好碰见了今夜童磨接见仪式的结束——她还以为他开始吃人后就完事了。

这算什么，干正事的时候饥饿感上头没控制住吃人，而后理智回笼又开始装模作样地聆听哭诉？

“呲——”门被拉开，童磨的脸出现，他身上没有任何血迹，正常得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教主一样。

他看着她莫名笑了起来：“我还以为神女大人消失不见了呢。”

她无言，只是想着下一次换一条路走，免得还要再经过童磨的房间。

闻见空气中飘散的硫磺味，很明显她是去靠近后山的地方泡澡去了。这并不奇怪，算是她唯一会走出房间的缘由。

为什么不跑呢？童磨疑惑。

明明还没有到天亮，如果要逃跑的话现在也还来得及，甚至他还在听着无聊的话语，一副分身乏术的样子。

如果她有离开极乐教的迹象，那么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出手，装作失手意外杀死她了。

童磨后知后觉，这大概是讨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