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下的月亮澄清耀眼，洒下的光落在厚厚雪堆上反出固面似的光芒，照亮了林园中央的梅花丛，秾丽非常的香与风一起笼罩了禅室。

矮一些的兰草成了雪淞，贴着石板路生长，蜿蜒路径上是不规则的脚印，想来是白天有教徒从中走过留下的。

艾莱停在月光前，脚尖始终屈居于暗色，胸膛上下起伏做出了呼吸这个动作。

是心旷神怡的自由气息。

“是不是很美？”童磨抬起手用折扇指向前方，说道：“只要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山下便有一个村落，那里的民众都是很好的孩子，很安全……”

他意有所指。

冷空气混杂着花香与松氤吸入肺腑，比人类敏感了百倍的嗅觉下，艾莱却怎么也感受不到落雪的冰凉，鼻腔之中只有醉人的万物气味。

耳边的话如魔鬼为她指引方向，也可能是通往地狱的一条路。

但是艾莱记住了。

她又向前一步，手搭在木头镶边的门上，随着她的动作，鬼的笑容也逐渐增大，用那双共通的眼盯着蓝红色的身影。

“啪嗒。”干脆利落的一声。

鬼的笑容顿住。

艾莱将襖门合上，满园雪景都被她锁了起来，而后，她向一侧走去，纸布上的莲花在她的移动下如格栅动画展开绽放，一步步通向往生。呼吸之外只剩下摇曳红锦垂在蔺草上起伏摩擦的声，从始至终她都未曾看过童磨一瞬，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半影。

“我不喜欢雪，那寒冷的感受让我厌恶，明白了吗。童磨。”

宝座之上阖眼的神女如是说。

教徒们静默散去，将一方空间留给二人。

“……那这真是我的不是了。”

童磨向前走到了艾莱的房间里，他正对着她盘腿坐下，像是前来听讲的虔诚信徒，不言一语。

成为上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语气了，连无惨斥责也鲜少发生。

但这一位‘神的爱宠’却能毫不顾忌地开口呵斥。

是被那位大人的宠爱迷了眼？

可是……童磨将手肘靠在膝盖上，用掌心撑着脸，露出孩子气的表情，思考道：光用这样的态度不足以迷惑魅上吧。

况且，她根本不是鬼，论可信程度还不如堕姬，容貌也不如。

童磨盯着高座上艾莱的脸沉思。

他们之间的谁都没有打破暗潮汹涌下的平静，艾莱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闭上眼养神。

比谁更沉得住气？

她已经接受过黑死牟的瞪眼训练，外加在无限城呆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有的是耐心。

并且，艾莱有预感，比起活了四百年她无法打倒的上弦一，这一位笑面虎上弦二才是真正的突破口。只不过没有交手的机会，她也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让对方有所防备，只能预估大概的数值，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平手而已。

杀死鬼的方法是什么？

她无从得知。

如果类似吸血鬼，需要特殊武器才能将其斩杀，那么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大·麻烦。

另外，鬼的愈合能力不在吸血鬼之下，再加上血鬼术，难保她的计划不会出现偏差。

有太多答案都不会从鬼的口中知道。这一点儿信息还不足以能拉开信息差，让艾莱有压倒性的胜利。

她唯一的倚仗只有鬼不了解吸血鬼这一点，不知道她能免疫太阳、不知道她不会彻底死亡……

“教主大人，今夜前来祷告的教徒到了。”

声音从门后传来，打破和室内的寂静。

童磨扶正帽子：“将人请进来，神女与我一起为他净化。”

等到管事的人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又道：“我们可是要努力工作呀，这样玩忽职守怎能对得起无惨大人对我们的期待呢。”这话是对着艾莱说的。

艾莱大发慈悲地掀开眼帘，总算是正眼看他，似乎是将话听了进去，她起身，然后抽出了剑。

而这在童磨眼里则是吸血鬼对他的安排不满的表现，气氛一瞬弩拔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