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内，只有冷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黑暗中，两双血瞳对视，一道是纯净的血红色，另一对则是如蜘蛛网展开的纹路带有怪诞的色彩。

“你表现得很好，血偶。”无惨的声音不复原先的温和，而是带着彻骨的寒意，明明是夸奖但真正意思又并非表面上的文字所表述的。

艾莱却已经不担心无惨会杀了自己了。

她在如此多人面前露了面，与商人的合作虽然也已经定下，但这种生意上的往来绝对不可能是一次性，无惨还需要利用她的脸继续活动，为他拉拢这些西方的洋人，获取他们手中的资源。

吸血鬼的情绪没有起伏：“我只是想为无惨大人做一些事，这是您留下我的命后应当付出的报酬。”

她说的话每一次落在耳中都会让人感到愉悦，那是一种反复揣摩人性后的透彻。在无惨麾下的任何一只鬼中，都没有像她这样对语言的把握如此娴熟的鬼，他丝毫不质疑她的聪明才智。

成为鬼之后，性格会无端变得冷血，无法再说出一些带有丰富情感的言语。无惨通过血液掌握他们的所有思想，他相信自己的血脉绝不会出错，任何花言巧语与背叛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可吸血鬼不是这样的。

她十分似人，也和人类一样无法掌握思想，那些悦耳的话让他分不清真假。她的心中是否藏匿着反叛的心？他不知道。

将她变成鬼的心情是如此强烈。无惨从不压抑自己，脑子里闪过这一想法，他也如此做了。

他的指尖探入口腔，将血液注入。

一秒钟…两秒钟……三分钟过去了，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出现因为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而基因崩溃的身体和鬼化导致的精神异常，她就站在原地任由他。

无论再赐予多少血，她也不能变成忠心的鬼。

下一刻，房间内平白无故地掀起一场风将目及之处的所有东西都摧毁。

利风如小刀，在吸血鬼的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可她的愈合速度又极快，有一些没有出血的机会就已经好全，只剩下大一些的口子溢出的血液无端地出现在她典雅的脸上，衬得如圣母落泪一般。

月光照亮了半边脸，一张俊朗的面容与尖锐的红瞳产生割裂的对比，无惨低压声音：“告诉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血偶。”

艾莱却说：“恕我无法回答，无惨大人。”

“哦？你的意思是你会背叛我？”他的瞳孔缩小，手上的青筋暴起连带着体内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恨不得下一刻就掐死眼前的人。

她不慌不忙，在生命威胁下说出的话还带着清冷的平静：“再真挚的言语也会骗人，而我不想蒙蔽大人您，更愿用自身的行动来表达对您的忠诚。”

“人际社交，生意合作，人情往来……您都需要一个妻子来替您周转，我会为无惨大人解忧，让事态都由您所愿，所以——”艾莱回视那双相似却不相同的血瞳道：“容我担任您伴侣的位置，无惨大人。”

一只吸血鬼与鬼的结合……

出于各方面的考量，也可能是习惯了她那带有朦胧的话语，他被引诱了；被她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欢·愉与毒蛇似的口吻迷惑。

无惨答应了。

他的手指依旧存在于她的口腔里，摩挲着艾莱的尖牙，眼帘半抬的眸子里目光灼灼。

两人消失在原地，如瞬移般地挪移到了另一个完好的房间内，床垫因为重量自然凹下，艾莱的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当中，无惨在她之上，膝盖顶着她的腿分开。

今天他没有穿那带着金色花纹的黑白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的绀蓝色西服，白领挺拔有型打着传统的温莎结，额边的卷发梳了上去，将那白净清隽、五官分明的脸完整露出。

她从来没有和他脸对着脸如此近过，也是这样才发现，这位实力强大的百鬼之首有着微肉的脸颊，并不似他表现出的性格那么冷酷暴虐。

对于二者而言，外表并不能代表年龄。艾莱看着眼前这一张与自己不相上下、莫约只有20岁的脸，难得地升起了一些多余的情绪。

他原来是短脸。她这么想着。

无惨无法读她的心，判断不出这眼神的意思。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揣摩他人的心思了，此刻当然分辨不出来她的视线中带了什么。他用两根指头撑开她的口腔，“你在想什么，血偶。”

艾莱的舌头划过他的手指，声音因为阻碍发出的音节模糊不清：“您长着一张俊美的脸——我这么想着。”

鼻息传出长长短短的气音，无惨似乎是被她难得的诚实逗笑了，一双猫似的眼上挑、连眼皮翻起的褶皱都扬着舒畅的弧度，细眉高高抬起，他实打实的被这朴质无华的赞美打趣到。

真是无厘头。

从她口中说的话比任何人都要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