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她口腔中的手指细细擦过吸血鬼洁白的牙齿，整齐有序、咬合准确，下侧的犬牙短，带着几毫米的凸起，只是用作固定。

她曾经就用这一口锐利的牙齿咬上他的脖颈，吸食着他体内的血液。

无惨觉得自己给她的血液比过去几百年任何鬼都要多。

拇指滑到上犬牙，这一次，他主动向前刺破表皮，将流出血的伤口送向她。

无惨已经适应那愉悦的感受，这一次牙齿浅浅地刺入更像是人类男女之间的调情。那暧昧不清，似有若无的酥麻与当下风靡的金酒类似，麻痹着又刺激着感官，放大神经系统传达而来的隐秘信号。

这一个晚上，艾莱没有回到无限城。

房间内的窗户已经被关上，厚重的窗帘将外部的景色遮住，只留下贴着墙的壁灯照明。纹路繁复的棕红色床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下，挡住光照来的路径，铺着层层被褥的床中多了折痕，半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血味。

另一边，无惨坐在一张墨绿色的短绒沙发上，他穿着灰色西裤的双腿交叠，手里正拿着一份晨报在阅读。

艾莱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着一条嫩粉色的流袖帝政裙，长度直至脚踝，边缘透着白色衬裤的荷叶边，双脚赤·裸地踩在厚厚的编织地毯上。

细软的黑发如瀑散下垂在背后，随着走动带起轻轻的气流略过发丝，她在无惨面前摆放的一把黑木三角椅上坐下，笔直的长腿并拢斜向一侧。

无惨的视线从报纸上缓缓移到面前的吸血鬼上。

在身后的欧式风格摆设下，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古老的油画像。

脸上过于苍白的肌肤泛着蓝青色光泽，专属于西方面孔的深刻眼窝沟壑是画家最浓墨重彩的一抹勾勒，笔挺的鼻梁并不显得粗鲁，反而是将注意力引到了颌面，让人意识到那比例恰当的脸。

大概是昨晚被赞美了的原因，他竟然也开始注意起她的模样。

之前无惨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长相，印象里无非只有两点：红色竖瞳，西方女人。

现在仔细看去，他意外地发现她有一张十分古典的脸，说不上漂亮，更多的是雅正的气韵，而这幽娴的外貌与血红色的眸子相应却莫名多了几分邪性。

那一种披着人皮吃人的鬼。这就是艾莱给无惨的感觉。

而他明明才是那个吃人的鬼。

他已经从鸣女和黑死牟那里确认了这位血偶确实只吸血不吃人，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的食物虽然是同一种但并不影响彼此的生存。

毕竟吸血鬼只要血，多出来的肉鬼可以解决，这反而让人的利用率更大了，算是双赢的事情。

被他们捕食的人类显然不这么想。

上一次黑死牟抓来的年轻男人引起了鬼杀队的注意，他已经收到消息正有柱赶往那一片地区进行调查。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忧虑的事情，反而是到底要不要让黑死牟呆在无限城让无惨更觉得难处理一些。

将艾莱交予上弦里最强大的一位他最放心，但同时会让他担心起黑死牟因为剑术对吸血鬼的特殊态度，虽然她进入无限城后仅有一次展露过危险性，还是在他人挑衅的情况下，但也正因为如此，无惨才要细细思考该怎么做。

明明有不输于上弦的势力却能顺从到这个地步，换做是人类只会当做倚仗宁死不屈。

能及时地认清时势快速低头有时候并不是一种没骨气的屈辱，而是一种智慧与能力；低头也不意味着妥协。

换言之，艾莱对该如何把握人心这一点上炉火纯青。无惨哪怕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没有了再杀她的想法。

他将视线重回报纸：“今日午后会有几位夫人来拜访，我不会参与，我想你应该懂得该怎么做。”

闻言，吸血鬼低头倾首应了声是。

无惨口中所说的夫人都是随着丈夫一起来到日本的外国太太，作为异乡中的同类与自认血统高贵的白种人，她们的圈子有比贵族阶级划分还要严格的标准，因此无惨将艾莱推出来的这一招可谓是一骑绝尘。

他也确实如所说的那样并没有来到一楼的茶话室，但是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哪怕隔着天花板，她也还能感受到无惨的气息无处不在，如一座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山一般压在头顶。

他绝对在监听自己。艾莱想。

“伊丽莎白夫人，恕我冒昧，您怎么会嫁给一个日本男人？”一位夫人用折扇轻轻遮着唇，除了被丈夫派来摸清底细这一原因外，这样的结合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多见，有好奇心也是再正常不过。

因为根本是强取豪夺。

吸血鬼面无表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