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如昆虫复眼展开，震慑着眼前的新人：“你，太不知礼数了……”

艾莱内心思索着目前的情况。

有下果然就有上，是更高阶的非人生物，数字的排名很靠前，实力……她想到这里那双血瞳就变开始变得尖锐。

很强。

对着数落自己不知礼数的话语，艾莱冷淡问道：“你要替他出头？”

六只眼微微侧过去，扫视脚边抖成筛子的鬼，“退下。”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呵斥的语气，温吞缓慢，算得上一种冷漠的温柔，但是被下达命令地人却是更加惊恐，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不是维护，而是不能让艾莱这个非同类去打压自己的那一方。

另外，作为阶下囚，她的行事确实有些激进。

艾莱看着他手中的刀：“要切磋吗？”

比起在这里不明不白地对视着，还是揪着刚刚的事情不放，不如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来得更为重要。

黑死牟欣然同意。

两只鬼分别站在平台两端，一边是极致的白与黑，另一侧则是相近的紫与黑。光从体型上看，艾莱绝对处于下风，而如果只单纯论速度，吸血鬼会比鬼要更快，因此，她率先出手。

出乎意料的，明明是她抢占了先机，可这一招却还是被挡下了，并不是反应后自然而然的动作，反倒是知道她的出招习惯预知了她的行动一般。

除了刚才的摩擦，他们之间从未交过手，不应该能对她了解到这个地步。

艾莱迅速后退拉开距离，黑死牟的攻击随之而来，刀光剑影之间，她只有抵挡这一选项，毫无出手机会，节奏完全被他带着走，是单方面的压制。

两把刀在空中撞得噼里啪啦响，鼻间也传来焦热的气味，她的眉皱着，感到了不同寻常的诡异。

每一次试图挥刀的想法都被押中，这样的几率简直比俄罗斯转盘里填满五颗子弹的左·轮手枪没有死人一样低。

“铮！铮铮铮！”

武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仿佛在演奏一首激进昂扬的音乐曲，那有规律的一招一式与不知道何时才会打在一起的刀刃扣人心弦，巨大的反作用力通过刀身振着握住柄的手，时刻在转述彼此的力道。

缺失血液愈发发紧的喉咙不断提醒着吸血鬼要速战速决，艾莱咬着牙俯下身，接着巧劲改变他劈砍而来的刀的轨迹，被白色长裤与深色翻领靴包裹的腿再一次发力，她离开黑死牟的攻击范围。

好像是看出了她逐渐减缓的速度，黑死牟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而是开口肯定道：“血偶，你很强，很有天赋……”

话锋一转，黑死牟将刀调转方向，用刃尖点着眼睛说起她落败的原因：“我看得到你体内的骨头与肌肉的走向，因此你的攻击在没有使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他没有说的是，通透世界也能锁定敌人的弱点。

“……我认输。”这种比拼根本没有意义。艾莱收了刀，在原地坐下，她主动问：“你活了多久？”

黑死牟也收起武器然后跪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四百年…或许更久……”

四百年…仅仅是四百年就能拥有这样的实力吗？！艾莱垂下眼帘掩盖住血瞳里的惊涛骇浪，不可思议地想：这完全是吸血鬼实力增长的两到四倍。

她记起谈话的内容：是因为吃人的原因吗？

艾莱甚至不敢去猜想无惨活了多少岁。

她只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杀死他。

吸血鬼与鬼之间有着天然的冲突，二者的食物皆是人类，再者，没有任何一方希望出现比自己族群还要更强的存在。无惨没有当场杀死她，只能证明她的威胁度不够，捏死她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才能在他手底下侥幸逃生。

而对于艾莱来说，不应该有除吸血鬼以外的生物凌驾在她之上。无惨的存在无疑是踩到了吸血鬼的红线，加上如今的困境，她必须要杀死他。

信息还不够多……这个世界是否被鬼统治也未知。还有，再强大的存在也会有弱点。艾莱告诫自己要小心蛰伏，等待时机。

艾莱看向黑死牟。后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对那六只眼睛的不适应，合上了四只，只留下中间的一对看着她。

“你的剑术很厉害……”黑死牟又说话了，带着一种文雅的腔调，“竟然能挡下我的攻击。”

虽然第一次出手没有用全力，出手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阻拦，但也绝对不可能被随意地抵挡住，那样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只有上弦前列足以对抗。

黑死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也同样使用刀作为武器的对手了。

听到夸奖，艾莱没什么表情，不卑不亢：“曾经苦学了一段时间。”

她的剑术确实很不错，在刚成为吸血鬼的时候有‘上司’指导，她也学有所成。然而这仅仅对人类算得上有用罢了，吸血鬼的实力几乎只跟转化的血液和年龄有关，所以即使她的剑术再好，遇上排名靠前的贵族也只有臣服这一个选择。

而鬼的实力，只与吃人和年龄有关吗？眼前的上弦之一，又到底有多强？

艾莱意识到，他会是自己日后杀死无惨的最大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