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楼出来,江浅月为无法阻止沈梦璃的决议而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把这消息轻率地告诉她。
月已至中天,沈梦璃跨马缓行,一路低头思索着些什么。猛地,她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继而扬鞭策马,直奔宁王府而去。
宁王府门前。
两名侍卫见街巷东侧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高声呼喝:“快躲开!快躲开!马惊了!”正是金吾卫左将军沈梦璃。
其中一名侍卫见状不妙,慌忙转头进去禀报。另一人则手足无措躲在门口的石狮子后面,露头张望。
不过几息的工夫,沈梦璃的马已至门前,长嘶一声,将沈梦璃从马背上掀了下去。她颇有些狼狈地在半空中拧身卸力,落地时左臂先着地,在青石板上滚了一圈才停住。
那匹栗色骏马则飞奔而去。
宁王与安承意闻报已从府中出来,见沈梦璃右手托着左臂痛苦不已的模样,脸色骤变,快步上前。
“沈将军!”宁王目光落在她左臂上。
沈梦璃左手尝试握拳,但还未握紧,脸色便巨变——想是伤得不轻。
“快传太医。”宁王回头吩咐。
“殿下,不必劳烦御医了,”沈梦璃气息略有些不稳,“习武之人,跌打损伤是常事。府中有药,回去敷一敷便好。”
宁王见她执拗,或是在他心中,沈梦璃便是这样逞强之人。不复多言。
沈梦璃躬身道:“近日与人比武,想起儿时与殿下等人一起习武之事,略有些感怀……本想前来寻殿下讨盏茶吃聊聊过往,岂料出此意外。还请殿下派个轿辇,送卑职回去。”
宁王听她说是与人比武,略看了她一眼,未予置评。转头吩咐道:“快备车辇,送沈将军回府。”
“多谢殿下……”
不多时车驾已至府门前,沈梦璃右手将佩剑从腰间摘下,持在手中——正是那把“寒锋”。
安承意站在宁王身后,低着头微微眯眼挑视。他望着沈梦璃手中那把剑,剑鞘形制、长度,乃至剑柄上缠着的丝绦,都与延福宫外那黑衣女子手中之物别无二致。他的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不过因低头站在王府大门前的灯笼下,脸庞为阴影笼罩,旁人难以觉察罢了。
沈梦璃上车离去,宁王转身回府,吩咐着人备些礼品送去沈府不提。
次日,沈梦璃上折子说“骑马不慎,坠马骨折”,告长假休养获准。
江浅月尚不知晓昨夜沈梦璃的行动。照例去宁王府取信,进了门便见安承意笑道:“江典正来了?殿下等了你许久了……”
江浅月见他笑的殷切,浑身打了个寒噤。慌忙回道:“安公公好,还劳烦代为通传。”
“江典正何须通传,直接随咱家进去便是……”说着,安承意便引着他向书房内走。
宁王正在堂内看一份御史台参奏大理寺卿韩维正“举止轻狂,无端诋訾同僚”的折子。见安承意笑吟吟引着她进来,转瞬间略有些诧异。随即指着案角的信道:“信已写好,你拿去罢。”
江浅月躬身行过礼,上前拿了信,便欲告退。
安承意却在一旁禀道:“殿下,昨夜给沈将军备的礼因太晚不曾送去。今日不如将这情面送与江典正了罢。她曾与沈将军一同办案,多些走动也是好的。”
宁王心中诧异更甚,面色上却不显露,笑道:“嗯,你倒是思虑的周全。江典正若是与沈将军交好,对她确有益处。准了。”
江浅月心中打鼓,给沈梦璃备的礼物?为何要忽然给沈梦璃送礼?此外,这安承意今日难不成癔病突发?竟给她张罗起好处来了。她也不动声色,躬身问道:“送沈将军的礼物?”
宁王抬头解释道:“昨夜沈将军在王府门前不慎坠马,本王备了些薄礼慰问慰问。你今日可先去沈宅,再去太师府。”
江浅月心中一惊,暗道:“这是沈梦璃的脱身之计!”
她表面上也不敢露出半分异状,躬身答应:“臣自会办妥……”
话音未落,听得门外通传:“禀王爷,王爷,閤门宣赞舍人——裴宣赞,在外求见。”
宁王抬头道:“让他候着……”转头向着安承意吩咐道:“你去将礼部与太常寺所拟‘冬至南郊大祀’的‘差札公文’给他。让他去找太常寺少卿吴青衿商议,莫要来烦本王。”
安承意应了一声去了。
江浅月待他出去,轻声问道:“请问殿下,这位閤门宣赞……裴宣赞,可是裴广宁?”
宁王见她感兴趣,抬起头来:“嗯,裴修远的儿子……真是不愿见他。”他将手中的折子拿起来晃了晃,接着道:“这群御史台的老家伙每日就知道没事找事,这不……参奏韩维正诋訾同僚……当真令人生厌。你……认得裴广宁?”
“天都城内的人怕是都知道罢。”
宁王显然面色不悦,叹道:“这话倒是不假,若论纨绔之名,他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不多时,门外一人将给沈梦璃的礼盒拿了进来,递给江浅月,附了一张礼单。尽是些上等的血竭、麝香、乳香、红花、续断等名贵药材。
宁王道:“是些贡药,效果比普通药材想来要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