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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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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浅月无奈,将那一身绯色官袍又穿了,将那银鱼袋挂在腰间,踏了官靴,慢慢地向宁王府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太师府。

内庭之中,何素心正跪在地上听着皇后的口谕。

“宣,太师何守拙之女何素心,明日辰时觐见太后,有要事相商。”

何素心叩拜接谕谢恩,仍是那从容的模样。內监转身离去,留何素心与何守拙父女二人在庭中。何守拙摒去左右,叹道:“看来放不放人,杨素自己做不得主啊……”

何素心点了点头:“早知他做不得主。不过事在人为,既然他愿做杨素,我又岂能怕做红拂呢?”

“明日的说辞可想好了?”

“想好又有何用?皇后娘娘若是已然在心中定了的事,再好的借口也是徒劳。不过想法子拖延拖延罢了。”

何守拙望着眼前的女儿,不知该作何表情,说些什么来宽慰她才好。

何素心见父亲有异,叹道:“爹爹不必宽慰于我,红拂的路不好走,女儿知道。但总要一试,若最终能够如愿固然是好。若不能如愿,也是运数使然,怪不得旁人。”

何守拙望向天空,长叹一声,往前厅去了。

何素心见父亲离去,也趋步回房。坐在榻前,见那本《虬髯客传》放在桌前,怅然若失……

江浅月终走到了宁王府,递上帖子,门人引了她进去。

穿廊过院,行至书房。她立在阶下,垂着眼,余光扫过四周——廊下只站着两个府卫,远处偶有仆从快步穿过,却不见安承意的身影。

不多时,宁王从内转出来。已换了一身月白便袍,未系玉带,未戴冠,与今早在大理寺宣敕时判若两人。

“江评事来了。”他抬手免了她的礼,自己先在案前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罢,无需拘礼。”

江浅月依言坐下。

宁王挥退左右。门轻轻合拢,厅中只剩他们二人。

江浅月的手指在膝上不停的捻搓着袖口。他将所有下人遣走,与她独处一室。她想起林疏星的话,顿时寒毛直竖。

“江评事不必紧张。”宁王的声音又低了些,“今夜传你过来,确有一桩事要与你商量。”

“殿下请讲。”

宁王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俯身低语道:“母后今日召我入宫,问起你来。”他抬起眼看着低头不语的江浅月。

江浅月心中陡然一紧。皇后,问起她?在她的印象中,皇后虽身处后位,却是一位慈祥的姨母,至少在父王的冤案前一直是。但此时,她是江浅月,与那位在深宫之中,母仪天下之人绝无瓜葛才是。

“母后准备将何小姐——何太师之女指给我为妃。”

他顿了顿。

“故此,算是我‘不慎’将你推进了母后的视线。这几日连续‘关照’擢升,她很难不起疑心。”

江浅月闻言,怒从心起。却丝毫不敢表露,低头道:“殿下关照,定有深意,若有差遣,属下定当竭力。”

“现在并无他人,你无需如此。昨夜之事我不再提起,不过心照耳。如今你若想保住性命,还需听命行事才好。”

江浅月闻言怒冲霄汉,咬着牙道:“不知殿下有何命令,愿闻其详。”

宁王露出一个孩童奸计得逞般的微笑,附耳低声道:“月姐姐,莫要动怒。这个命令很简单,帮我讨何小姐的欢心。如此一来,任我如何‘关照’擢升你,也都顺理成章。”

江浅月垂下眼。

她似乎明白了宁王在作何打算,此前他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皇后的疑心。这个借口,恰好能将“江浅月”这个名字从“可疑的女人”转为“帮殿下追何小姐的幕僚”。

他在邀请自己同演一出追求何素心的戏,而江浅月是这场戏里被安排好的配角:她以“女吏”之身充作“智囊”,用来谋划的却是儿女情长之事。

宁王需要这样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母后放下疑虑,能让朝中所有耳目都挑不出错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恰恰也是能保住她性命的孤舟。故此,这出戏,必须演得逼真。

“殿下之令,属下自当遵从。”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怕担不起这等重任。属下与何小姐有天渊之别,恐反倒坏了殿下的事。”

宁王摇了摇头。“无需担忧,这些事情你可与何小姐去亲自谈。”

江浅月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殿下的意思是,何小姐也……”

宁王闻言,本微笑的脸陡然浮起一丝悲意:“一个身在皇家,一个父亲为当朝首辅。你觉得,她怎可能独善其身?”

江浅月没有说话,她亦有悲意从心底涌起。心中想的是:“在这暗涌激流的朝野中,又有何人能独善其身?父王不就是例子?”

宁王苦笑道:“她身不由己,又不愿任由命运摆布。自然愿意登台。”

他再次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道:“就是不知,月姐姐愿否?”

她抬起头。“殿下既然已经安排妥当,臣女自当配合。”

宁王闻言,甚为满意,又低声说了一句:“如此甚好,你进来了许久,门外不知有几双眼睛盯着门口,听着动静。少时你出去,直接以我的名义,拿了我的名帖,去太师府找何小姐。若有人问起,你就直言相告,‘殿下命我送些礼物与何小姐’便可。不要解释,让他们去猜便好。”

江浅月点了点头,说了句:“明白。”

宁王直起身,又与她交代了些细节。回到案前坐下,望着不敢抬头的江浅月,呆了一瞬。叹道:“当年那个银枪亮甲之人,英姿飒爽,策马奔腾,当真令人艳羡不已。我或许便是那时,对她再难忘怀。可如今……”

江浅月知他是在说自己,也浮起一丝苦笑。

“覆巢之下,岂容完卵?如今我只是在阴影下苟活罢了。”她将这话咽了回去。起身道:“殿下吩咐的事,属下这就去办。”

宁王见她仍是不接话,摇了摇头道:“去罢。”

江浅月退了出去。宁王闭上眼,手指在双目之间揉了揉,暗暗道:“何年何月,你才能信我……”

坤宁殿,皇后正在灯下读一卷《本愿经》。

李德贵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娘娘,殿下那边传消息来了。”

“报……”她的目光仍停留在书卷上。

“殿下傍晚传了江评事去……”

皇后猛然抬眼,蹙眉问道:“传她去做什么了?”

“不知,二人在书房谈了约半个时辰。江评事出来,拿了殿下的帖子,径直去了太师府,说是给殿下送礼物去了……”

皇后颜色略缓,思忖了片刻,微笑道:“长大了,竟有了知人善任的本事。知道了,下去罢……”

“是。”李德贵微笑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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