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殿。
一名內监匆匆从外面进来,见了皇后倒身下拜。
“娘娘。”
“嗯,说罢。”
“宁王殿下今日又去了大理寺……”
皇后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放下:“佛经都抄不安生。他去做什么了?”
“还是上次那个叫江浅月的女子,兼充了宁王府干办公事。”
“看来他是上了心了,着人去查一查。这个江浅月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告退……”那內监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李德贵——”,皇后回身叫了一声。
“欸……奴才在这呢……娘娘您吩咐……”,一直侍立一旁的李德贵躬身答应。
“去,把清阳叫来,本宫问问他。”
“是……奴才这就去。”
李德贵行礼退了出去,皇后的脸色由平和转为肃然。她在房中左右踱了几圈,再次回到案前,拿起笔。继续抄起佛经来。
《金刚经》抄了十数页,李德贵回来了。进屋内禀道:“娘娘,宁王到了。在门外候着呐。”
“嗯,等本宫将这页抄完……”
李德贵点头,退在一旁,躬身垂手而立。
半晌,皇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与颈子。
“宣罢!”
“欸!”
李德贵小跑着出去,见宁王站在殿旁,笑道:“殿下,快些进去吧……”
皇后见他进来,笑道:“清阳快来,听说你昨日便去了太师府见何小姐去了?”
“儿臣参见母后。儿臣昨日见过何小姐之后,方知何为国色天香、兰心蕙质、毓秀钟灵。在太师府,我们又谈了许多,何小姐博古通今,儿臣自叹不如。”他说的眼中尽是悦色。
皇后见他这般反应,心中甚喜,笑道:“母后还不知道你?定是你觉得何小姐面容俊俏,想再多见一面。”
宁王一脸扭捏之态,讪笑否认道:“儿臣岂会是如此浅薄之人?”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对何小姐颇为满意。既如此,改日我宣了太师来,商议一下,将聘礼送了去罢。”
宁王笑容微微一滞,憨笑道:“此事……我还需问过何小姐的意思。”
皇后愈发笑得厉害:“新媳妇还未过门,你倒先惧内起来了?”
“母后休要取笑于我,何小姐不同于寻常女子,自当尊重她的意思。”
“既如此,拿好罢,你尽快去问,问好了便来回我。”
“是。母后……”
母子二人又闲谈了一会,小厨房送来了些馃子点心之类,都是宁王平日里喜爱的式样。
用过了点心,宁王起身告退。说是仍有些公务要办。
皇后点了点头,宁王正欲出门。却听皇后在身后忽然问道:“对了,清阳。听说你近几日破格提拔了一个小吏?”
宁王背对着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转身道:“母后消息好灵通。确实如此,现今是个大理寺的评事。”
“噢?此人如何便让你一个监国亲王亲自擢升,想是比何小姐的才华更令人钦佩?”
“倒也不是,”宁王讪讪一笑,扭捏之态再现:“儿臣……其实是儿臣上次去大理寺,韩维正那厮竟推托不来迎我。听说这个评事是他的人,我偏要与他抢一抢,便一时兴起……哪知那厮仍是同一副嘴脸……”
“于是你便将那评事借调宁王府了?”
宁王讪笑更甚:“母后,韩维正素来对儿臣不甚恭谨,我若不敲打他一下,日后……监国理政,如何服众?”
皇后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倒也不错,但是行事仍是要有分寸,你一个监国的亲王,不要落人口实,惹人非议。去罢,快去忙你的罢!”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告退……”
从宫中出来,宁王快速上了马车,径回府去。
皇后却坐着思虑了半晌,开口问道:“李德贵……你有没有觉得清阳对何小姐的态度有些过分热情了?”
“哎呦娘娘,这不是好事吗?何小姐确实是殿下的良配,若他们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娘娘您不也就省心了嘛。”
“你个老滑头!你再装傻赏你掌嘴!”皇后假嗔道。
“奴才该死……娘娘您息怒,”他顺手在自己脸上重重的打了一个嘴巴。“奴才真心觉得,殿下是对何小姐有意的。那何小姐不说才学如何,单论姿色,怕是可着整个大昭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哪个男人看了不喜欢呢您说?”
“就你会说,罢了……传晚膳罢……”
正用晚膳间,又进来一位内侍。跪倒禀道:“娘娘,那位大理寺的江评事,查了。”
“说罢。”皇后指了指桌上那道桂花松鼠鱼,李得贵忙去夹了一块,细细挑去鱼刺,奉了上来。
“是个琅琊来的孤女,考核均为甲等,大理寺卿韩维正举荐。初为书令史任胥佐之职。殿下那日去了大理寺,考了她一番,确有才学。擢了评事。此女面部有瘢痕,常以纱巾覆面,用以遮短。”
“如此说来,清阳所言不虚?”皇后将鱼放入口中。
“娘娘,您看奴才说什么来着?您该放宽心才是……”李德贵在一旁轻声道。
皇后挥了挥手,那内侍退了出去。
且说江浅月放了衙,一路思忖着宁王的事回了家。沐雨备好了晚膳,吃了些,也不知是饥是饱。咽下去的饭菜,似是不曾落入腹中一般。正想着热浴练功,却传来了叩门声。
沐雨去开了门,进来一个內监。冲着江浅月道:“江评事,宁王殿下请您过府一叙。”
江浅月在回来的路上想到宁王会召她去,但没想到如此之快。正如林疏星所言,人为刀俎,如今之计,只能随机应变。
“请公公先回禀殿下,属下先行更衣,即刻便到。”江浅月打足了官腔。
“嗯,快着些……这天都城里,得了咱们殿下通传的,哪个不是飞奔着去的?”那內监尖声尖气的说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