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云巷,阳光刺眼,江浅月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青云楼,她迟早还会再来的,这祝郁卿若能为她所用,定然事半功倍。
只是眼下,青云楼打探消息的路走不通了,她必须另寻他法。她想起昨夜那枚莲纹令牌,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江家被抄后,家产尽数充公,可难免有一些小件财物,被抄家的官吏私藏,流入市井。若是能找到这些财物,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江家案的线索,找到些许陷江家的证据。
她记得,天都西城有一处鬼市,只在夜晚开市,天亮即散,专做一些来路不明的物件交易,买卖双方互不问来路,是市井之中藏污纳垢之地,也是销赃的绝佳场所。当日沈梦璃曾与她来玩过,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得紧。哪知今日再想到这鬼市却是如此的境遇?
江浅月不再犹豫,朝西城的方向走去。时至午时,她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粗粮饼,一边走,一边吃。
一路上,她依旧小心翼翼,避开往来的行人。
西城本就偏僻,多是贫苦人家聚居之地,越往深处走,屋舍便越低矮,人流也越稀少。
江浅月依着记忆,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寻了一处茶寮坐下来,一边喝茶,用茶点,一边等待天黑。
一日光景快如梭,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天都,街上的灯火渐渐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鬼市就藏在西城最偏僻的一处破庙周围,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庙前的空地上,摆满了小摊,摊主们大多用破席、木板当摊位,点着昏暗的油灯或火把,光线忽明忽暗,映得一张张面容模糊不清。往来的行人大多裹着斗篷,低着头,神色匆匆,交易时只用手势和极低的声音交谈,气氛压抑,似乎是连呼吸都要放轻。
江浅月裹紧身上的衣裳,将那面纱重新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混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往那鬼市中走去。
这鬼市摊位上的物件,大多是一些首饰、古玩字画,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兵器、铠甲等,杂乱无章。《大昭刑统》明文,私贩军械者,徒一年半。贩卖甲一领者,流二千里。贩卖甲三领,处绞刑。
这鬼市上贩卖此等重罪货物,由此可知其他的字画古玩、珠宝玉器来路也绝非正途。
故此这些摊主大多沉默寡言,低着头,只等有人询价,回应也是声音极低,更不多言。买卖双方均有默契,绝不问来路。
江浅月一边走,一边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银子,心中既是紧张又有所期盼。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里找到与江家相关的物件,可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转了约莫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她心中渐渐生出一丝失落。正欲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那小摊摆在破庙的墙角,摊主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低着头,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摊位上摆着几件首饰,大多是些银饰、玉饰,杂乱地堆放在一起,无人问津。
江浅月的目光,却停留在摊位角落的一支玉簪上。她装作散漫的逛到那摊前,仔细地看了一眼 —— 那是一支羊脂玉簪,质地温润,洁白无瑕,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江梅,花瓣细腻,栩栩如生——那是她及笄时,母妃亲手给她插在头上的玉簪!
江浅月的心猛然一颤,指尖冰凉,浑身的毛孔都似炸开了一般。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装作随意挑选首饰的样子,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支玉簪上,心中的痛楚与愤怒,被深深地掩盖在那看似平静毫无波澜的双眸中。
这支玉簪,是母妃的陪嫁之物,极为珍贵。只是她一贯都喜爱舞刀弄枪,对女儿家装扮的器物却无甚兴趣,一直不喜欢戴。此次离京去姑苏时,就随手扔在首饰盒中。
“这支玉簪,多少钱?”江浅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
那摊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支玉簪,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警惕:“这玉簪可不简单,至少要五十两银子。”
江浅月心中一动,十两银子?看来这摊主虽知道这玉簪的来路不简单,却也不甚识货,又急于出手,不敢漫天要价。
她故意皱了皱眉,装作犹豫的样子:“五十两银子?太贵了,这玉簪看起来也不算什么上等货色,能不能便宜些?”
摊主冷哼一声,低下头,语气不耐烦:“嫌贵就别买,这是稀罕物件,若不是我急着用钱,根本不会拿出来卖。你买不起,自然有人买。”
稀罕物件?江浅月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前宸月公主之物,自然是民间的稀罕物件。
她没再多问,也没有再讨价还价。但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摊主的怀疑。她略作迟疑之状,才缓缓从怀中取出个五十两的银锭子,递到摊主面前,语气平静:“好吧,五十两,我买了。”
摊主接过银子,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才缓缓将那支玉簪递给她,语气依旧冷淡:“拿好。”
江浅月接过玉簪,指尖触碰到玉簪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润传来,眼眶微微发热。她将玉簪收进怀中,那簪上似仍存着母妃的温度,仍存着江家的过往,仍存着复仇的希望。
她不再多逗留,转身又如闲逛般离去。只听那摊主在身后小声嘟囔:“看来要少了……”
江浅月离了那摊位,却并未离开鬼市,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静静地等着鬼市收摊。
几遍梆子声之后,鬼市上的人流渐渐稀少,有些摊主们陆续收拾摊位,熄灭油灯,趁着夜色,匆匆离开。
那黑衣摊主也收拾好了摊位,将剩下的首饰塞进一个布包里,搭在肩上,低着头,匆匆朝着破庙外的小巷走去。
江浅月盯梢的本事是在军中练就的,她脚步放得极轻,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那摊主的脚步很快,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小巷,云遮着月,小巷里漆黑一片,除了远处传来的一阵打更声,便只有极轻的脚步声。
江浅月紧紧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松懈,体内的内息缓缓运转,保持着临阵之姿,若是那摊主有所警觉,她便能立刻出手,制住对方。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那摊主停在了一处小院前。小院不大,约莫有两间屋舍。围着低矮的土墙,院门上挂着一把旧锁。
摊主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院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