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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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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关磨坊事件过后不过三日,日方新一轮管控便以雷霆之势压了下来。伪警务局沿街张贴告示,日军亲自坐镇监督,全城推行“粮食药品连坐制”——十户一保,十商一联,一家私藏粮药、暗通外人,十户十商一同论罪,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就地枪决。

告示一出,全城噤若寒蝉。街坊邻里互相监视,商号之间彼此提防,往日熟人碰面都不敢多言,街面上只剩下巡逻军靴沉重的声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府书房内,窗缝被细细糊好,门帘层层放下,灯火调到最暗。沈砚辞展开一张刚送到的密信,字迹细如蚊足,内容简短却迫在眉睫:

后山伤员急缺粮药,限两日内运抵北沟旧窑,不得有误。

信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短杠,是游击队最高层级的急令。

张管家凑在旁边看罢,脸色瞬间惨白:“少爷,这……这怎么送啊?现在别说药品,连一袋白面、一包杂粮都要登记造册,关卡搜身能搜到贴身衣袋,一旦被查出来,不光咱们死,整条街的街坊、合作的农户,全都要跟着掉脑袋!”

沈砚辞指尖轻轻按在信纸上,眉头紧锁。

粮食尚且可以用每日正常出货的名目拆小分散,药品却是死穴。日军早已下令,所有药铺消炎、止血、镇痛类药物一律上缴管控,私人持有便视同通敌。两日内既要凑齐药品,又要混过层层关卡,还要保证不牵连旁人,几乎是死局。

阿澈一直立在灯下静听,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少爷,奴才倒有个法子。”

沈砚辞抬眼看向他。

“硬运肯定不行,搜查太严,只能藏死。”阿澈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粮食不整车装,拆成小袋,混在农具、干草、喂牲口的粗糠里;药品更要拆到最小,白药粉装在旱烟杆里,纱布卷成蜡烛芯,药膏塞进木车轴的空心处,止血药藏在犁耙的铁榫缝里。

咱们不扮粮商,扮逃难出城的乡民。破衣烂衫,脸上抹灰,拖家带口似的,三五人一队,分散走不同小路,每队只带一点点东西,就算查到一队,也牵不出全盘,更连累不到街坊商号。”

张管家听得一愣:“这……能行吗?关卡上的特务精得很,犁耙车轴都要敲敲打打,旱烟杆也要拆开看。”

“就是要让他们查。”阿澈语气笃定,“我们故意在无关紧要的地方留破绽,比如车上露半袋粗糠,衣袋塞点不值钱的碎铁,让他们搜到一点小物件,觉得‘查过了、没大问题’,反而不会往死里细搜。奴才在外跑得多,知道他们的性子,越是大张旗鼓,越容易糊弄过去。”

沈砚辞凝视他片刻,阿澈眼神沉静,没有半分轻率,显然是把风险、搜查习惯、脱身路径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好。”沈砚辞当即拍板,“药品由我设法从内线药铺凑出,粮食从每日施舍贫民的份额里匀出,不碰账上一两一升。你负责拆分、伪装、定路线、定人手,明日入夜前分批出城,后日丑时在北沟旧窑交接。记住,连坐令在前,宁可弃货,不能暴露,更不能牵连旁人。”

“奴才明白。”阿澈躬身应声,“奴才亲自带最危险的中路,药品全都在奴才这一队。”

当夜,沈府内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

沈砚辞通过秘密渠道,冒险从日军管控不严的教会医院凑出一批急救药品,分装成极小份,用油纸层层裹紧。阿澈则带着两个信得过的护院,将粮食、药品一一伪装:木车轴掏空、封好,再用泥灰抹平;犁耙铁榫处凿出细槽,塞进药膏后用铁屑堵上;旱烟杆掏空一半装白药,另一半填实烟丝,看上去与寻常烟杆毫无两样。

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次日正午。

阿澈换上一身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头发揉得蓬乱,脸上抹了锅底灰,看上去与街边逃难乡民一模一样。他将最关键的药品分成三份,分别藏在烟杆、车轴、犁耙三处,自己牵着一辆破旧木车,车上堆满干草、粗糠与破旧农具,混在出城逃难的人流中,缓缓向北关关卡移动。

关卡处戒备森严,日军端着刺刀站岗,特务逐人逐车搜查,拍打、翻看、嗅闻,连妇人发髻、孩童衣兜都不放过。不时有人被拖到一旁呵斥盘问,哭喊声此起彼伏,人人心惊胆战。

排在阿澈前面的一辆车被搜出半袋杂粮,当场被判定为私藏粮食,车主被刺刀托砸倒在地,哀嚎不止。旁边保长、邻人吓得瑟瑟发抖,连求情都不敢。

阿澈面无表情,手心却微微收紧。

轮到他时,一名特务上下打量他几眼,厉声道:“车上装的什么?出城干什么去?”

“回大爷,小的出城逃难,去乡下投亲,车上都是些破烂农具、喂猪的粗糠,别的什么都没有。”阿澈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一副被吓坏了的老实乡民模样。

特务踢了踢木车,干草簌簌落下,底下果然只有粗糠与破犁耙。他又拿起旱烟杆,拧开盖子闻了闻,只有烟丝味道,没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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