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天里,项棐很快从驾驶机甲后的虚弱状态中脱离出来。
打起精神的项棐再次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成日里跟在陌言阑身后,时不时来点言语骚扰或者暧昧小动作,虽然从未成功过,陌言阑心中的烦乱却越来越甚。
好在帝国对项棐的通缉已经消除,陌言阑不必日日贴身护在项棐身旁,他松了口气,立刻找借口离开了项宅。
陌言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神色淡然穿梭在庞大的霓虹都市中,身影融入繁忙往来的人群,这几日为确保临行前行动顺利,他多次往来星际码头,对各种走私星舰的情况也算摸查了个干净,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更是列了无数个。
期间他也试图私自探寻帝国研究院的情况,可惜身为帝国科技的中心,除非他强硬攻闯,否则别想悄无声息地独自取走芯片。
备用计划无法施行,陌言阑对随项棐拿取芯片的主计划也就愈发尽心。
直到行动前最后一天的深夜,晚归的陌言阑在项家门外遇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夜风正寒,刮过男人的袍角,才到眉梢的乌发凌乱飞舞,被他一次又一次耐心地捋到耳侧。在他身旁,三个熟悉的高大机械护卫寂静无声地屹立着,它们的站位牢牢挡住所有死角,雷打不动地护卫在男人身侧,像是任何猛烈的攻击都无法穿透它们的防卫封锁。
是项云骥。
自从项云骥解开了帝国对项棐的通缉,带两人回到项宅,整个人便不见了踪影,如同消失了般不知去向。
这还是事后陌言阑第一次独自一人,与项云骥会面。
项云骥还是穿着那件线条流畅的米白色风衣,衬得他气质出尘,恍若天宫仙人,不同于在星网图片上的精英干练模样,现实中的他如同辽阔的山谷,岁月在他的眼角留下痕迹,却也将他打磨得愈发悠长沉厚。
男人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又沉静,见到来人,项云骥眉眼弯起,目光温和地开口。
“陌先生,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谈谈?”
夜幕低垂,人员稀疏,咖啡馆内暖黄的光线如同融化的琥珀,淡淡地倾泻在来客的身上,门口的古铃随着门扉叮咚作响,装潢温馨的店内正播放着一支古典优雅的爵士曲,舒缓着人们忙碌一天的疲惫。
陌言阑随着项云骥落座,耳畔间或传来杯勺清脆的碰击声,咖啡豆的焦香充斥着鼻翼,一位仿人机械助手灵活地挪动着双腿而来,为桌前两人摆上两杯冒着蒸腾热气的咖啡。
陌言阑没有喝,他一向不动这些来路不明的进口食物。
项云骥也不在意,他持勺轻轻搅动,待到浓郁的香气彻底融为一体,他低头浅浅啜上一口。
暖意冲入肚腹,咖啡的醇香在口腔回荡,项云骥抬头,开口却格外直接:“你和项棐,不是简单的情侣关系吧?”
陌言阑有些诧异项云骥的直白,但也没有太多的紧张。
凡是抛出的话饵,一切都有目的,既然项云骥还愿与他谈谈,那便没什么需要担忧的。
见陌言阑没有回应,项云骥包容地笑了笑,眉眼里却有不少苦涩,他说:“我了解我的儿子,他若是真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只会把他藏得离我远远的,绝不会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宣告他的身份。”
陌言阑淡漠地凝视着身前的咖啡,等待项云骥抛出最终的钩饵。
咖啡杯落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项云骥继续说出他的推断。
“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你却心甘情愿把他从帝国监狱里救出——你是他雇来的?”
项云骥眼底划过一抹锐利,恍若出鞘利剑,语速也随之加快。
“我查过你的身份,它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一个刚刚踏入雇佣行业的新人,仗着几分初出茅庐的莽气,才敢违背帝国律令,独自救下我的儿子,这听起来刚好合理。”
“只是你的伪装忽略了一点。”
项云骥微微仰头,视线点向咖啡馆里的屋顶角落。
“帝国遍布的监视器毫无死角,它默不作声地监控着帝国民众的所有往来,一切行动在机械眼中都无所遁形。”
“而我,刚好有查阅它的最高权限。”
项云骥终于一锤定音。
“你没有任何往昔的影像记录。”
项云骥抬起眼睛,无声地观察着面前的男人。他看起来年轻又俊俏,颇有几分不世出的脱俗气质,眉峰锐利且刚毅,恍若能斩断一切的利剑,这种人往往单纯稚嫩,最容易被出乎预料的三言两语吓出个端倪。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纵然他抛出了如此惊雷般的讯息,对方却还是眉眼淡淡,面无怖色。
他甚至还有几分闲心叫来服务生,为对面的他又续上了一杯咖啡,丝毫不见处事上的青涩。
项云骥终于再次开口:“我的权限很高,凡是我所查出的存疑身份,只能说明你绝不是帝国的人——你来自赫洛斯?”
身为一名学者,项云骥的天赋显然不止局限在技术方面。从性格分析,再到抽丝剥茧找出破绽,项云骥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陌言阑终于开口,神情照旧是沉静且冷淡的,还带着些对他前摇太长的轻微不耐:“所以你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