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言阑从未料过,项棐的机甲驾驶技术竟然能如此拙劣蹩脚。
项棐身为神经驳接技术之父项云骥的儿子,学业上更是选择了机甲驾驶专精,就算比不上帝国军队的专业人员娴熟,一些机甲的驾驶基操也该不在话下,何至于出现这种走路都生疏不已的情况?
眼前的机甲却像是要落实这一点似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出了这艰难的唯一一步,证明了自己确实在“驾驶”机甲后,就彻底停止了任何动作。
驾驶似乎已经结束,只是机甲的舱门还保持着牢牢紧闭的状态,不见任何出舱的身影。
项延心脏因为项棐的出丑,简直兴奋得像要飞起来。他忍住嘴角的失控,装模作样地掸掸袖子,拉直衣襟,优雅地踱步至陌言阑身边。
项延装腔作势地叹惋道:“唉,我这个弟弟实在不争气,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竟然连贵族的必修机甲课都掌握得一塌糊涂,着实丢我们这些贵族的脸面。”
陌言阑没有理会项延伺机的添油加醋,他抬首注视着机甲的出舱口,目光带着些许冷肃。
项棐还未离开机甲。
机甲的设计皆以保护驾驶员安危为底则,如若机甲舱内发生什么意外,绝不会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按理来说,完成机甲操作的项棐本应早已离开机甲。
这久久不露面的举动太过奇怪,陌言阑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项棐的安危不容有失,他眸光一沉,当即就要上去看个究竟。
却在这时,一声突兀地叫喊,打破了空气的沉滞。
“我查到了!陌言阑他根本不是什么帝国的隐世贵族!”
孙曾斌兴奋地放大手上终端的电子投屏,一边朝着项延的方向疾步而去。
从开始怀疑陌言阑的身份起,孙曾斌便知道这是一个抓住项延,使自己一步登天的机会。
孙曾斌表面默不作声,暗地里立刻开始了细致调查,身为一个落魄贵族,手里侥幸还剩些帝国身份信息系统的权限,孙曾斌很快找到了陌言阑为方便在帝国行动,特意伪造出的资料。
一个出身帝国普通阶级,刚刚踏入雇佣行业的新人,一个保镖。
一个昔日里对他们再三叩首,都不一定能入得了他们眼的家伙,此刻披了一张虚假的贵族身份皮,竟一跃成为贵族中最瞩目的存在,就连最顶级的项家,都对他万般讨好。
是戳穿,还是隐瞒?
若陌言阑真只是个毫无底气的贫民,他们当然可以按下不提,私下里再打击报复,好维护好他们贵族的脸面。
但陌言阑是项棐身边的人,谁都不清楚项棐是不是有意为之,此时反倒越晚戳穿,越让项延落入下乘。
眼见项延还在朝着陌言阑献殷勤,孙曾斌当机立断,叫破了陌言阑的身份。
特意打开的防窥全息屏被送至项延面前,项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末尾“保镖”二字直直亮瞎了他的眼睛。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项延喊他们过来的原因,此刻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项延一双眼睛恍若喷火,他缓缓抬起头来,死死盯住眼前波澜不惊的男人。
项延并非愚蠢之人,只是他下意识里总认为项云骥是偏向项棐的。
与一个高等贵族联姻,正是解决项棐才出牢狱、声名狼藉问题的最佳答案,再加上陌言阑气质的确不俗,所以在项棐亲口言明,陌言阑是项云骥为他选中的联姻对象之后,他便下意识地默认了陌言阑的贵族身份。
现下想来,项棐只承认过陌言阑是他的联姻对象,期间没有亲口明示过任何陌言阑的贵族身份,是他以为普通人不可能轻入项宅,加上对项棐强烈的妒意,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被误导了!
该死的项棐!
期间他也在贵族资料库里,粗浅地调查了一下陌言阑这个名字,只是并没有搜到答案,他便默认了对方身份显赫,致使资料保密、不可探查。
项延一向自认高贵,鄙夷那些毫无出身的普通人,如今却被无数贵族看到他朝着一个非贵族的普通人示爱,一旦传出去他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项延脸色阴晴不定,他当即便决定,他要杀了陌言阑!
贵族杀死一个普通人,并不会被判处多大的罪责,只要能他杀掉陌言阑,不仅能让他这好弟弟伤心一番,更能在外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果决,彻底洗刷自己的屈辱!
恼意上头的项延,全然忘记了刚刚看到的“保镖”身份。
但那也无所谓,他有机甲!如今整座机甲库里的机甲驾驶权限全在他的手里,以机甲去撼动区区血肉之身,他怎么可能会输!
项延狞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进入了最近的一台机甲之中。
旋即,在轰鸣阵阵的启动声中,一座冰冷的机械庞然大物,朝着陌言阑便碾压而来!
陌言阑面无表情,脚下急退。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些帝国贵族的下限,却没想到还是高估了。
体型巨大的机甲在身后紧追不舍,稍一动作,就能轻易赶上他的全部移动距离。
陌言阑面容平静,他身体蓄力,反身朝着机甲奔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大型机甲多用于星际近地面作战,它们质地坚固,威力巨大,然而庞大的体型也严重拖累了它们的灵活程度,这就使得陌言阑此刻明明如跳蚤般沿着机甲的身躯上蹿下跳,对方却完全奈何他不得。
机甲身上的每一块凸起凹槽都成为陌言阑的借力点,他沿着金属的机身攀爬又滑落,犹如一名技巧娴熟的杂技演员,表演着一场对常人而言完全不可能的演出。
这些复杂又危险的动作,对身经百战的陌言阑而言,实在太过简单。
他甚至有些无聊。
威风凛凛的机甲狼狈地对着自己身上徒劳地抓来抓去,却总与目标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