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刚落,她便彻底疯掉,笑声变了调,不让人碰她,尖叫发狂,打人咬人无所不用其极。
池柯上前试图安抚她,身上多了数片零碎伤痕,最后没法,医生只好给她打镇定,她昏过去,被人带走,他也一并。
坐在车上向外望,天不知何时黑透,天幕沉得可怕,一丝入夜前的温和也没有了。
他哑声问了一句:“请问现在是几点?”
“八点三十九。”
哦——
对不起……他迟到了。
约好八点在金华楼7012的。
可他去不了了。
希望钟意别等他,此刻别等,以后也别再等……
真的别再等他,钟意等越久,池柯就越抱歉,他此刻能说的就只有对不起了。
后续的事情池柯已然记不分明,只是被人指使着、安排着,麻木又孤立。
唯一清晰的场景是婶婶在他面前崩溃晕厥,石亚鹏上来就揍他,张口就骂蒋芝。
池柯一言不发冲到他面前,狠狠打了回去,被人拉开的时候双眸猩红,周身透着狠厉,看起来不见得比蒋芝正常多少。
再后来蒋芝被送进安定医院,池柯同她隔窗相望,她已经认不清他,喂了药之后只懂傻笑。
他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张脸想,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结局?
她做错了什么吗?
思来想去仍觉得没有,她从无过错,为何中伤至此?
上帝对她实在不公,歉疚全由他来担。
如若不是他,也许她真的会有一个幸福家。
如若他一直待在那个破败落后的山村,不求她带自己走,不求与她同住,不求那个海豚,结局是不是可以美满?
也许她会遇到石大磊,偶尔想起他来,逢年过节带着礼品来看他一眼,也许她会有另一个新生儿,一家三口过着平凡日子。
这份美满里不能有池柯。
都怪他,怪他自私又天真,总要强求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算是报应。
他看着她,眼眶不知何时盛满泪水,啪嗒啪嗒砸下来。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妈,我错了。”
“我不该求你带我走,不该留在你身边……
我太没用,只会拖累你伤害你。
妈,我不想要那个海豚了,我不想要跟你离开安家村了。“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那天池柯像是回到了蒋芝车祸的暴雨天,只是这一次再没有零售店的阿姨叫他去躲雨。
他再也联系不上他的妈妈,再也听不见妈妈的声音。
单薄身影孤独站在漆黑乌云下,无情雨滴浇在身上,连一把断了骨头的伞也不再有。
他太痛,却也只能无声地哭。
面对这样的结果,池柯终于肯认输,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恳请上天看在他无知愚笨,不自量力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别让他的前路变断崖,他再死无葬身之地。
*
池柯再回西江已经是周二下午,进教室的时候几十道目光齐聚他身上,他眼睫低垂落座。
熬到下课,宋无夷问他:“池柯,你这几天怎么没来上课?”
他抬眸便看见宋无夷脸上的关心,为什么不是质问?
但凡他态度坏一点点,池柯都可以理直气壮同他翻脸,偏偏他不,善良得让池柯无措,现在他该怎么办?
半晌只草草答一句:“有事。”
宋无夷还想多说什么,被钟意眼神制止,小少爷只好住口,得,算他还多嘴行了吧?
直到晚自习下课,钟意也未曾同池柯说一句话。
放学铃声敲响,池柯背上书包往宿舍走去,身后突然传来熟悉声音:“池柯!”
他应声停步回头,一瞬认出来者。
他小跑着追上来,站定时候呼吸尚不匀,看着池柯,神情关切:“池柯,我知道你必定是有事耽搁才没赴约,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开口。”
池柯被他眸中真诚刺伤,他为什么这么好?
显得他如此卑劣。
眼圈发烫,立刻低头,匆匆丢下一句:“不用。”
逃一般离开。
多一秒钟都要露馅。
池柯处处躲钟意,连宋无夷都看出来,偏他本人像是毫无所察,紧紧追着他,定时打水带早餐,连桌面都日日帮他擦净。
宋无夷看不过眼:“大哥,你造什么深情人设?他在拒绝你你看不出?等一夜换来这么个结果,就你还巴巴往上凑,你是不是脑残?”
钟意皱眉:“别这么说他,他最近状态很不对,我问过老师,他家里人病了,本身学习就够累,现在还要顾及家,压力必然大,没心情管我很正常。”
宋无夷无语:“你没救了。”
池柯以为只要自己举止足够明显,钟意必然会知难而退,尤其是没两天他就要回二中,到时很难见到面,渐渐地钟意自然会忘掉他,所以也没想过要把话说绝。
搬宿舍那天钟意要来帮他,被池柯拒绝了:“我东西很少,不用帮忙。”
他态度坚决,钟意再度归为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