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是扭曲的,是陌生的,却又是常见的。
但很快,她又温柔地同他道歉,好真诚的神情,好像方才的尖锐谩骂不过是一场虚梦。
他像无数次那样,只能无声妥协说:“好。”
沉默夜色中,月光穿过树枝透过窗子投在那抹无力的身影上,影子被月光扭曲拉长,孤孤单单一只,树枝如囚笼似镣铐,将那影子死死困住,挣脱不得。
次日早晨八点半,坐在客厅发呆的钟意收到一条来自池柯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他轻轻笑了下,回他——
“距离昨晚的电话已经过去十一个半小时,你现在问我是不是有点迟?”
钟意第十二次点亮屏幕,距离他发完消息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池柯终于发来一句保证。
“我下次一定早点问。”
甚至很慎重地加了句号。
钟意没忍住笑了一声,脑海自动浮现出了池柯说这话的表情,谨慎又认真,正经得可爱。
彼时落地窗透进来大片阳光,投射至紫砂陶瓶,瓶口插着尚盛放的紫薇,花枝影曳地,恰达钟意手边。
他指尖轻动,轻碰花枝的影,一缕很淡的清甜钻入鼻腔,不浓,惹得心痒。
那一刻,他很想见池柯。
周三中午,池柯收到钟意的来信,“周五晚上七点半,右二街的落日馆。”
他回了一个“好的”。
发完之后,指尖不受控往上滑。
他上次发完斟酌半晌的那句“我下次一定早点问”,下面跟着钟意的回答:“既然如此,那么我之后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池柯:“我……我尽量。”
钟意:“辛苦池柯同学了。”
池柯:“不辛苦……”
池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最后演变成他给钟意当起电子保镖来。
怎么想怎么匪夷所思。
周五那天,秦至难得回了宿舍,池柯出门的时候秦至请他帮忙带份饭。
池柯不得不告诉他自己要出去吃,可能回来比较晚。
秦至简直惊掉下巴,同寝一年多,他几乎没见池柯跟人出去吃过几次饭。
一时间实在觉得惊讶,一方面又甚是欣慰,饭请人帮买,顺便很有兴致地蹲着看池柯什么时候回宿舍。
池柯觉得他很无聊,无心理会,拿上手机和卡转身欲走,关门时目光掠过角落的手袋上,犹豫了下,终是没拿。
步行出校门,车刚好到门口。
右二街是蛮出名的游乐街,落日馆建在一片绿植里,牌子很隐秘,池柯半天才找准。
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实木建筑,如果不是钟意告诉他,池柯大抵这辈子都不会找到这里,更别提进去吃饭。
抬步刚要走进,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颀长挺拔一道立在不远的栏杆处,头微微垂着,修长指节扣住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那张深邃的五官上。
在池柯想开口的瞬间,掌心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低头看了一眼。
是眼前人发来的。
“地方有点难找,你到右二街跟我说一声,我带你进去。”
池柯将视线从手机上重新移回钟意身上,比起上次见,他这次穿着很随意,但周身气质太过出众,衬得那身简单的夹克和牛仔裤也变得硬挺起来,配上那样一张脸,只缺一个摄像,摄影图一经发表,必定要引起轰动的。
此刻,池柯的眼睛是相机,轻轻一眨,这一幕便深深留在了记忆深处。
大抵是他的视线过于直接,远处的人有所察觉地望来,对视间微微一怔,而后朝他走来。
目标确定,不是路过,也不会错过。
钟意最终站定在距离池柯两步远的距离。
“本来以为你会找不到,想要领你一程,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是有点难找的,路上问了人。”
钟意笑了笑:“走吧,人到齐了。”
池柯原本落后他半步,但不知不觉中变成两人并肩,走动间手背不经意擦到一起,很轻,但却足够带起一片皮肤的灼热。
池柯喉间轻动,不动声色往旁边偏移几分。
电梯空间封闭,随着门关闭,好像连带着氧气都被排挤出去,呼吸都变得迟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