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间内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衣物摩挲声，池柯能够感受到身旁人略高的温度，松木掺杂淡淡的焚香气掠夺鼻息，占据大脑，无从思考，以至于钟意说话时，池柯反应了好一会。

钟意很随意地问：“平时课多吗？”

池柯回过神，对上钟意偏头投来的平和目光，垂下眼睫答：“还好。”

说完又觉得有点敷衍，补充道：“每天平均下来半天课，不算很多。”

“这样……那你空闲时候做什么？”

他顺着往下问。

“打工。”

钟意还想开口说什么，但电梯已经打开，于是到嘴边的话变成：“走吧。”

池柯落后钟意半步，还没进屋，迎面见一个寸头男人张开双臂冲他走来，没等他看清脸，钟意极快侧身挡在他面前。

池柯眼前一暗，回神发现他和钟意的背部只有几公分，眼睫轻抬，挺拔脊背上方是一截冷白修长的颈骨，陌生灼热的温度扑面，脸上绵延起一片热浪。

呼吸一屏，下意识低头后撤半步。

直到钟意率先把人拽走，耳边传来渐远的懒懒声调：“别来这套。”

对方不满：“你干什么？我找池柯，我们是好友来的！”

池柯听着熟悉的声音，从钟意身后探出头，视线越过他肩头看着眼前人，将那圆寸头和记忆里的脸进行比对，片刻后怀疑地喊出：“成真？”

“诶！”

成真下意识回头应答，尾音高扬着。

得到答案的池柯只剩惊讶，实在很难想象，那个每天喊着吃喝的小胖竟然瘦成了个帅哥，五官立体，寸头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痞帅张扬劲儿十足。

简单寒暄，认清剩下几个眼熟的人，将那些脸跟记忆里的人对号入座，不免感叹时间神奇。

它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可他们本质还是原貌。

相较于成真的外相，池柯觉得变化最大的宋无夷，从前那个叽叽呱呱的小少爷不知何时成了寡言模样，倒是同另一个人比较像……

“陈礼灯！”

入口走来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容冷漠，周身生人勿近的气质相较从前更为凌厉。

池柯注意到宋无夷的脸色僵了下一瞬。

成真无所察地上前迎他，笑盈盈地排座，暖场的活儿几乎被他包揽，将每个人照顾周到。

从前他不管进了什么地方都如鱼得水，这么多年过去，他对这种活动依旧热情十足。

池柯坐在一旁，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耳旁声音略显空远，总觉得这一幕如梦，这场重聚更可能在他梦里出现。

有了成真，场面一度和谐自如。

自然谈起彼此现状，打趣各自感情状况。

话题谈及钟意：“钟意啊，你这学留的，怎么着，有没有什么异国情缘啊？”

池柯动作不可察地顿了下，很快恢复自然，微微出神地看着碗里那片青菜。

直到耳边传来含笑的低声：“情缘……整日忙着修学分，睡觉都来不及，硬要说的话，论文算不算情缘？”

成真接腔：“算啊，每天同床共枕心心念念的，怎么不能算？”

他这边说完，又把话头转向池柯：“池柯呢？你怎么样？你这张脸摆着，有不少人追吧？”

池柯一片青菜咬到一半，突然成为焦点，一时不知舌尖的青菜是咽还是吐，最后选择咬断，匆匆咽下道：“没有的，平时很忙了，没有时间的。”

成真不死心：“没道理啊……你这样的，成绩好样貌好为人好，表白的都得排长队的啊？”

池柯水刚流进喉间，差点被呛，忙道：“真没有……大家都很忙，其实没有什么人理我的。”

身旁钟意突然开口，偏头看着池柯，定调：“我相信。”

成真总结：“得，钟意高岭之花没有对象，池柯温良恭俭没有对象，我帅气潇洒没有对象，陈礼灯帅气多金没有对象，宋无夷也没有对象……一群单身狗子撞一桌，下次同学聚会必须一块去，一个不能少，一群垫背，我也不用怕外部攻击了。”

举杯共饮。

饭局临近尾声，池柯才知道今晚是为给钟意接风。

池柯微微一愣，偏头看钟意，等到他目光移过来，低声问：“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一趟是为给你接风？”

钟意轻轻眨了下眼睛，眼睫染上笑意：“如果告诉你，你打算做什么？”

池柯坠入他眉眼，愣神片刻。

过了两秒，钟意轻轻笑了下，说：“不过都是成真组局的借口，只要他想，也可以说是给我补过二十三岁生日。你且看，之后说不定还要给我补过这中间空缺的四年生。”

池柯回过神，下意识问了句：“那我岂不是还要来四次？”

钟意定定凝视他两秒，微微偏头：“你不愿意？”

他半垂着眼笑了下，声音染上一丝低落：“没关系，你完全可以回拒。”

池柯自觉说错了话，轻轻皱眉，偏又不善辩解：“不是的。只是……”

顶着钟意望过来的眼睛，抿着唇认真道：“我会来的。”

只要你开口，我会来的。

说完他略显生硬地转开话题：“你的衣服我忘了带，不然吃完饭你等一等我，我去宿舍取？很快，半个小时就能拿到。”

他说完前半句，钟意眉眼已然舒展开，看着池柯白皙脸庞和微颤的长睫，笑着说：“下次吧，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