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意伸出手没动,在兰一一打量的目光中犹豫一阵子才小声说:“我、我找我姐。”
兰一一也没动——她半揽着时扬,没法动。
“……你看我怎么拿。”兰一一朝着怀里醉过去的时扬努嘴,示意吴意。
吴意“哦”了一声,手忙脚乱,一会儿打算接过时扬,一会儿不知道手机要往哪里放,想放自己口袋里,放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当。
兰一一就这样看着他像丢了东西一样在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搓,最后搓得她实在看不下去了额,才“啧”了一下,不耐烦地大喊:”放我包里。“
她顶出左半边身体,示意吴意放在她挎着的小包里。
黑色的马臀皮小包不起眼,与她黑色的连衣裙混在昏暗的光线下,连成一片,吴意一时间没看见,又见她胸口唯一的那个口袋。
他上前两步,虽不大好意思看,但仍自信满满、毫不怀疑地把手机插进了兰一一左胸的口袋里。
一气呵成。
正值五月中旬,天气渐渐炎热,兰一一的连衣裙不算厚,吴意的动作让她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黑了。
偏偏一看正主,眼里透露出满满的大学生的清纯和无辜,反倒显得她想多了,她憋了一口气撒不出来,脸色黑得更夜色更融洽地融为一体。
兰一一还没发作,吴意又说:“我、我来吧。”
说着,伸手把时扬抱了过去,抱到半截,时扬像一根泥鳅一般往下滑,眼看着快要摔在地上,兰一一凑上去扶了一把才免于摔跤。
这下子刚才憋的气有了发作的机会。
“咣!”她一脚踹在吴意小腿上,而后“啧啧啧”几声掩饰不自然的尴尬,紧接着又大姐姐一样地教训他:“小心点,把你姐脑子摔坏了可怎么办!“
时扬醉得站都站不起来,偏偏听到有人说她脑子不好,口齿含糊地反驳:“谁说的?乱讲!”
兰一一:“……”
几分钟之后,兰一一在前面带路,吴意背着时扬走在后头。
渐渐地,花香味越来越浓烈,直到那香味浓到极致的时候,三人到了家。
时扬和兰一一租的房子在小区的一楼,当初时扬本来想租在更高些的楼层,但为了省钱还债,就租了更便宜一些的一楼。
后来兰一一雄心勃勃闯荡非洲,三个月不到就从非洲铩羽而归,垂头丧气地搬来跟时扬一起住,一楼的小花园正好便宜了她。
两人在很多方面堪称“低山臭水遇知音”,但兰一一有个比时扬好得多得多得多的长处——木灵根极为旺盛。
时扬养不活的花草她能养活,甚至有时候时扬养得快要死翘翘的,她也能起死回生,故而几年来,她在考公务员方面颗粒无收,但在养花草上收获得盆满钵满,满到后头小花园都塞不下。
绣球花,菊花,月季,玫瑰,兰草……兰一一什么都种过,最满意其中一种叫蓝色风暴的月季花。
那花在她搬进来的第二月种下,拢共两盆,不过大半年,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如同蓝中带紫、又带了点粉调的一场风暴,热烈而绚烂地点缀了次年的热夏——而后戛然而止。
连花带盆,被五楼的一个长得神似吉娃娃的凸眼珠子老头偷走了,一盆也没留下。
月季被偷的当天下午,兰一一起床发现自己花没了,当场就怀疑每次看她花看得眼热的凸眼老头子。
她气得两眼冒金星,一米七多的大个子,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噔噔噔几步跑上五楼,暗暗发誓一定要拿回来,还要让那偷东西的老头子付出惨重的代价!
几分钟后,兰一一噔噔噔几步擦着眼泪回了家。
那凸眼睛糟老头子长得像吉娃娃,讲话也像吉娃娃,根本不听兰一一说了什么,机关枪地输出一大通之后,兰一一被骂得捂着耳朵溃败而逃。
三个月后,时扬拍戏回家了,凸眼珠子老头偷的花也开得旺盛。
起初那爆眼珠子老头还矢口否认,咬定自己没偷,并且请兰一一务必要去报警,一定让警察拿抢打他。
后头见兰一一拿他没办法,便放心大胆地把两盆月季挪到了阳台。
花朵一团团,一簇簇,在那个秋日开得十分绚丽,好像给他家的阳台镶了一条蓝紫色的花边,灿烂夺目。
时扬一回家就看到了那蓝色的花边,又见小花园里没了兰一一最爱惜的蓝色风暴,忙不迭地问她:“一一,你花儿去哪儿了?”
兰一一是个爱极了面子的人,哪里敢承认自己花被偷了,上门讨要还被吉娃娃老头一顿臭骂?
她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口撒谎道:“今年太热了,晒死了。”
时扬歪着脑袋瞥她,显然是不信,而后在兰一一闪烁的眼神中,“咣”一下放下手里的酸奶,撸起袖子,推门而出,在兰一一屡次阻拦未果后,气狠狠地咬着牙,噔噔噔几步上了五楼。
几分钟后,时扬噔噔噔几步,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回了家。
嘴里大喊着:“狗,狗,狗……”
“那吉娃娃老头子骂你了?妈的,他一个偷东西的还敢骂人?!”兰一一以为她也挨了骂,忘了先前的败北,当场一鼓作气,撸起袖子又要往楼上冲。
时扬一把抓住她,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喘足了才说:“不是,他家狗冲出来了,要咬我!”
“他家啥时候养狗了?什么狗?多大?”
“大概……”时扬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手臂,“这么长,是个吉娃娃。”
兰一一:“……大爆眼珠子养个小爆眼珠子!”
从那以后,一个败给假狗,一个败给真狗,兰一一的蓝色风暴就暴露在两人的头顶,长达近三年。
五月的夜晚黑得不算早,吴意背着时扬到小花园门口的时候,五楼的爆眼珠子老头正在给偷来的蓝色风暴浇水。
那花担得起名字,吴意偶然一抬头就看到暖黄色灯光下的蓝色花边,不由得啧啧称叹:“开得真好。”
兰一一以为他夸自己一花园的杰作呢,正要假意谦虚两句,看到他视线朝着五楼,登时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她跟在后头,趁着他瞧不见,狠狠剜了他一眼,心道:不愧是姐弟,净特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兰一一打开了门,吴意背着时扬紧跟着走进去,又按照她的要求把人先放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