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唇瓣微白,明明心下后怕并未消散,仍旧装作无事发生般,将额头靠回哪吒的臂膀。
还有十日,就是他和哪吒的婚期了。
*
大婚需做的准备,敖光大多交给了哪吒。
哪吒接连几日忙着备婚,天黑后才会回到寝殿。但即便进了龙宫,也只同敖丙说些话,亲昵一会儿,不曾留宿。
天庭办宴之事已告一段落,敖光为了敖丙的婚事,推去了不少事务。连敖甲敖乙都被敖光召了回来,整个龙宫为了大婚忙忙碌碌,自然,敖光也不会给他们任何逾矩的机会。
但哪吒仍然发觉了敖丙的不对劲。
“近来可是有旁事?”哪吒握着青年微凉的指节,斟酌着问,“我总觉得你有些心神不宁。”
离婚期仅有五日,敖丙抿起唇角,乌长的睫毛垂下,“没什么,只是感觉事情发生太快,我好像还没做好准备。”
“成婚前后,没什么不同。”哪吒抚了抚他的脸颊,敖丙脸侧的皮肤也发凉,“你想留在龙宫也好,我们出海另建府邸也好,但随你的心意。”
敖丙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你莫总依我,你的意思呢?”
“依我,”哪吒浅笑,“平日我们住自己的府邸,若你想龙宫了,便回龙宫住上几日,做什么都方便。”
“在龙宫,总有顾忌放不开的。”
自从有过更亲密的接触后,哪吒便对敖丙“爱不释手”起来,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非要和敖丙贴着碰着才安心似的。
敖丙不知不觉就被他搂到了怀里,闻言眸色闪了闪,没说反对的话。
次日一早,哪吒随敖甲到凡间置办物什,大概估算,不到黄昏不会归海。
敖丙在寝殿待坐了片刻,请人去禀告敖光,要与他一见。
“你的发.情期应当暂时稳定了,”敖光照例先探过他的脉象,敖丙有发.情期这件事他并不打算暴露人前,是以多是他亲自把脉观察,“那小子别的不说,至少与你契合,这桩婚事倒不算毫无用处。”
敖丙慢吞吞地收回手腕,沉默不语。
“这是怎的了,没精打采的。”敖光鲜少见敖丙露出此番模样,不由多问两句,“夜里哪吒欺负你了?”
敖丙连忙摇头,“不曾,他很规矩。”
敖光摸不着头脑,敖丙又不肯直言,他不禁气笑,“那是要成婚了,故意到父王面前撒撒娇?”
“……父王,”敖丙犹豫片刻,终于蹙着眉头道,“我们龙族,是不是很少做梦?”
这也是他这几天忧心忡忡的原因,他从破壳起鲜少有过梦境。记忆里有过的梦,都不是什么好印象。
敖光神情微肃,“你做梦了,什么梦?”
“……”敖丙静了两瞬,“记不大清了。”
如此拙劣的理由,敖光却没继续追问。他凝眸望了敖丙少顷,缓缓开口,“我们龙族几乎不会做梦。”
既然是“几乎”,说明一定有例外。敖丙抬起一点睫毛,求知地看向敖光。
“一旦做梦,要么是预知,要么是警告。”敖光冷眸狭起,将敖丙霎变的脸色尽纳眼底,“丙儿,不论你梦到了什么,切莫忽略短视。”
“龙族的梦境,从不会是单纯的幻象。”
他是怎么告别敖光离开的,敖丙已经全无印象。
他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寝殿,途中好像遇到了二哥敖乙。
敖乙关心他脸色为何这般差,他没回答。他问敖乙,“哪吒与亲生父母断绝关系的时候,年纪几何?”
敖乙虽不知原因,但有问必答,“我记得坊间传过,七八岁左右吧。”
七八岁的小童……和梦中红衣小童的年龄别一无二。
但他不记得见过七八岁的哪吒,就更不可能被七八岁的哪吒捆住断送性命。
凡间有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敖丙心中的疑惑太盛,在他迷迷糊糊倒在床榻上后,他久违地又做了梦。
这次并非在东海岸,见到的也不是七八岁的小哪吒。
仙气袅袅,云轻雾薄,天庭之内。
敖丙再次成为了旁观者。
目光中哪吒身着天庭大将之盔甲,背披红绫,项戴金圈,手中持火尖枪。
但他眉间不似寻常清亮,反而有一股黑气萦绕。
“你身负杀劫百千,自然对精进修行有碍。”仙宫中的年轻仙者淡然对哪吒道,“若想解此魔障,必先了去其中因果。”
哪吒问:“什么因果?”
“千年前,你曾一举乾坤圈,打死了东海龙王的第三子,敖丙。”年轻仙者说,“他是你一切杀孽的开端。且,敖丙乃东海龙王亲子,彼时已是半仙之躯,你杀他,不仅断了他的仙缘,更毁了他的情数,此非封神榜可弥补。”
“唯有轮回命运之前,渡他之憾,方可却了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