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一意孤行,轻易交付信任,怎会走到如今两难地步?
敖丙靠坐在床头,手下无知无觉抓皱了床幔,只恨自己天真过头,引狼入室。
什么真心、什么天地可鉴,都不过是哪吒为了一斩孽缘的说辞套路罢了!
偏偏他信了!还傻傻要和他成婚!
眼下婚期在即,父王兄长日日为他忙碌,宾客请帖已全然发出——他若此时悔婚,东海龙宫颜面何存?!
他又有什么脸面面对父王和王兄?
无数情绪像是风暴朝他扑来,将他的心神卷得七零八乱。
直至天色暗下,哪吒进了他的寝殿他都毫无察觉。
“敖丙?”
哪吒坐在他身侧,正要像往常一样牵住他的手,却见敖丙猛地一颤,侧身让开了距离。
哪吒面色有些许奇怪,“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出什么事了吗?”
“……”敖丙眼睫半垂,许久道,“没什么。”
“我是你的夫君,你的丈夫,”哪吒的指腹擦过敖丙的耳侧,撩起几缕发丝,“无论什么,你都可以向我倾诉。”
倾诉什么,倾诉你欺骗我、利用我的事实吗?
敖丙悄然攥住衣袂,却道:“成婚后,我想搬出去住。”
哪吒怔了怔,“自是可以,想来龙王不会为难我们。”
“明日,我想去凡间转转,”敖丙说,“我们住的府邸,我想自己设计。如此多看看凡间的构造,才有参考。”
哪吒不假思索道:“我陪你去。”
“……婚期在即,你要置办的事物繁多,不必在我这费心。”敖丙看着哪吒近在咫尺的指节,抬手覆上去,如往常般靠在了哪吒肩头,“我让二哥随我去就是了。”
哪吒沉默片刻,长臂环住敖丙的肩头,下颌抵在他额间,“好。”
……
敖丙的状态不好,不止哪吒发现了,也没逃过敖光的眼睛。
但敖丙不肯说,问来问去都道是大婚将至,实在紧张。
他除了偶尔和敖乙去凡间看看屋子,未做其他事。寝殿里随处可见他绘出的房屋图纸,听侍候的人禀报,他常常画到夜半不歇息,白日自然打不起精神。
——于修道之人来说,不睡觉不会影响什么。可敖丙的发情期只是暂时稳定,精力消耗过多就会疲惫。
于是大婚前两日,哪吒每夜都会在寝殿里看着敖丙,直到确定他睡着才会离开。
大婚前一天,哪吒按照习俗回了乾元山,准备第二日一早迎亲。
大婚当日。
锣鼓从天不亮就被敲得咚咚响,敖丙醒得很早,换好喜服后,便一直乖巧地坐在寝殿里等候。
好似他从未做过什么梦,对哪吒的所作所为也完全不清楚。
殿外宾客们来来往往的声音清晰可闻,敖丙垂眼凝着手边的红袖,轻轻用指腹捻了捻。
据敖甲说,他的喜服是哪吒特地寻了鲛族请来的鲛纱所制,婚期紧张,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才赶制出了如此精细的衣裳。
鲛纱织成的衣裳,待大婚后,可寻鲛人为它更改颜色,届时可作平日的衣裳穿。上等鲛纱甚至神兵不破,就连敖光都挑不出错处,对哪吒的不满逐渐消散。
“敖丙!”
凛知被侍从带进他的寝殿,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若桦。两人作为敖丙的亲友,在龙宫进出无阻。
敖丙微暗的眸色渐退,“你们来了……怎不见扶桑和草鹑?”
“扶桑说要在外头盯着新郎官,草鹑便同他一起了。”凛知尴尬地挠了下脸,转移话题,“你今日这身格外俊俏,把我都看痴了呢!”
敖丙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就爱贫嘴。”
“可不是我贫,”凛知朝若桦努了努嘴,“不信你问若桦。”
若桦肘了他一下,他是凛知几人里心思最细腻的,一眼看出了敖丙情绪不高,“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丙儿,我怎觉得你……”
他和凛知相视一眼,若桦上前坐到敖丙身边,不由道:“倘若你有难言之隐,定要与我们说。不论那哪吒是何方神圣,只要欺负了你就不行。”
先前敖丙带哪吒与他们见面时,不说其他,哪吒对敖丙的爱护他们都看在眼里。彼时敖丙对哪吒的依赖亦令人牙酸,他们都没想到会在今日看见敖丙这般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