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高悬，漆黑的夜下山中独屋，不见烛光。

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渍渍轻响的水声尤其明显，床榻上身影交错，床尾静静搭着两件外袍，在折射进屋内的月光下泛起薄光。

敖丙已然无法清醒镇定，他的识海如晕沉浮浪，残余的些许意识，只能听见他和哪吒的喘//息了。

可是…可是他怎么能和哪吒……

最后究竟是如何收场的他完全没有印象，但清晨醒来的时候，至少他能确定，他们没有做除了接吻以外的事。

许是第一次发/情/期并没有特别严重，在他遗留的记忆片段里，应当是哪吒帮了他，之后他便彻底昏睡了，也不知道哪吒是怎么善后的。

敖丙后知后觉地攥了攥衣襟，眼下他身上仅有干净的亵衣亵裤，但肩宽腰身都大了许多，不是他自己的衣裳。

他思绪不由顿了一下，很快联想起当初他被哪吒救下后醒来时，衣裳也被换成了干净的。

可那时他并未发现衣服宽大，反而和他日常穿的衣裳一般贴身，他才下意识忽略没有多想。

出神之际，屋外传来声响。哪吒也换了衣袍，他似乎较为偏爱绯色，不会将他的眉眼衬得太过肃杀，又能符合他的气质。

敖丙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神情面貌面对他，只呆呆地躺在竹床上，看清来人后眼神都不敢乱瞟。

哪吒反而举止自然，走到他身边道：“感觉好些了么？”

好没好敖丙不知，至少没有昨夜那般烈火灼烧的燥感了。不知由此想到了什么，敖丙白润的耳垂升起一道热意，他匆忙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

哪吒仿佛对他的不安别扭恍若未见，伸手探了探青年的额头。敖丙潜意识想要退后，但竹床面积太小，他退无可退。

哪吒道：“退热了。”

敖丙几乎羞耻地咬住下唇。

他有心认为自己应当回龙宫去了，心里却有声音告诉他现在不能离开。

也是，昨夜他和哪吒稀里糊涂越了界，无论如何都应该说明白才是，哪能就这样浑浑噩噩敷衍过去呢。

青年定了定心神，开口叫住人，“……哪吒。”

哪吒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闻声更是自然而然坐到了床沿，“嗯。”

敖丙掀开薄被想要起身，但哪吒先一步压住他的肩，“你的身体……因为发/情/期变得虚弱了，躺着歇息吧。”

男人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多说。敖丙则满脑子混混沌沌，只听见对方说什么“发/情/期”，恨不得把脑袋一块塞进被子里。

他敖丙修炼三百余年，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仓皇混乱的关系。这对他来说太未知太苍白了。

所以他即便开口留住了哪吒，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说下去。

哪吒静静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开口，便道：“昨晚是我冲动孟浪了。”

敖丙微愣，旋即顺着他的话口接下去，“你是为了帮我，理应是我谢谢你…”

毕竟他和哪吒相识不到半月，他还没自恋到误会哪吒对他有意——受那样特殊暧昧的环境影响，越过那条红线似乎是很轻易的事。

哪吒却道：“不是。”

敖丙茫然，“什么不是？”

“我吻你，是因为我的私心。”哪吒不偏不倚地望着他，像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忐忑，“若仅是助你，不必如此。”

青年似是反应不过来，一双柳叶眼被他睁得溜圆。他好像有些震惊，又有点词穷，几次张开唇都没能说出话。

他一面惊异于哪吒就这样堂而皇之挑明自己的恶劣，一面又不解对方哪来的“私心”。

他以为哪吒还会继续说下去，却见哪吒有些仓皇地瞥开眼，脖颈红了一片。

敖丙：“你、你……”

哪吒低声道：“我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敖丙：“可是……”他们才认识十余天诶。

这抹念头一闪而过，随之跟来的回忆是昨夜迷乱之时交缠唇舌的热度……

敖丙倏地止声，不再多说。

“若你愿意接受我，”哪吒轻声道，“今日我便去东海提亲。”

敖丙像是猛地被人敲了一下脑袋，“……？”

哪吒仿佛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句句吐字清晰，“你的发/情/期迫在眉睫，倘若你不厌我，待我们成亲后，我便能顺理成章助你度过这段日子。”

“昨晚，你我虽未云雨，但已有肌肤之亲。于情于理，我……”

“你等等，”敖丙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哪吒沉默一会儿，说了两个字，“成亲。”

敖丙噎了一下，他觉得事情会不会发展得太离奇，试图劝说道：“可你我相识并不久，昨夜委实是情况特殊，恐怕不必搭上婚姻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