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黝黑的眼珠定定瞧着他,“你不想与我一起,是有其他伴侣人选么?”
“并非此意,”敖丙第一次埋怨自己嘴笨,“我只是不想因为一次意外耽误了你的前途。”
他知道哪吒是阐教弟子,父王曾和他提过,天庭急缺人手,正在筹备封神榜之事。哪吒作为阐教的一员,日后必定一心向道,怎可早早与他成亲结下尘缘?
哪吒坐在他身边,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他道:“不是意外。”
敖丙:“你!”
“我本在乾元山修行,”哪吒捉住敖丙气到拍床的手腕,将青年的手心放在他的胸口,“是师父告诉我,我尘缘未却,我才下山来。”
“便遇见了你。”
男人宽厚的胸膛温热紧实,敖丙似被烫了一下,手掌却被紧紧扣住,感知着哪吒胸腔内心脏的怦然。
“从我与你交手,到救下你,”哪吒眼睫垂下,半真半假道,“我不敢说我毫无私心。”
他像是以“尘缘”为借口故意模糊了原本的目的。毕竟不会有人莫名其妙怀疑他的来历。
他回到千年之前,灵魂顶替了千年前的自己,找到了敖丙。于敖丙而言,他们没有前世的龃龉,今生更不会重蹈覆辙。
哪吒替他了结夙愿,亦以此断去他们的孽障。但这一切敖丙永远不会知晓。
他只需扮演好一个深情的、对敖丙痴心一片的丈夫,随他共度此生,便圆满了。
敖丙自是不知哪吒心中的盘算,骤然听见对方剖析心意,只心觉脚底像烧了一盆炭炉,燥得他半晌回不了一个字。
他有些苦恼地轻问:“你当真是……对我有情么?”
别说他看不出哪吒所言是真是假,他连自己的心意尚未摸清。若说他也心悦哪吒,可他仅仅对哪吒有欣赏之意,充其量是觉得,有时哪吒会令他有故人重见的错觉。
但若说他对哪吒毫无情意,凡是忆起昨夜的一星半点,他都没脸昧着良心开口。
哪吒大手覆住敖丙的指节,顺力把人拉到眼皮底下。
“我对你,天地可鉴。”
抛去前世恩怨不谈,哪吒一眼将敖丙耳后的羞红看尽,漫不经心地想,敖丙的皮相确实对他的胃口。
只是他对前世屠龙的记忆不深刻,想来是没有见过敖丙的人形的,一心杀了了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自请入瓮,来全了敖丙的前世之憾。
不知过了多久,敖丙都没再抬眼,亦没有说话。哪吒此时又不着急了,安安静静地等在他身边,仿佛是贴心地给他消化的时间。
敖丙道:“……你当真愿意,当真不悔?”
也算不明白是第几次怀疑他了。哪吒反倒轻笑一声,“可立誓而证。”
修者立誓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则遭受天谴。敖丙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罢了,我信你。”
他微微一顿,转而抿了抿唇,“此事我说了不算,还得父王同意。成亲之时非同小可,你须尽早联系你的师门,以免有误会。”
哪吒静了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青年的小指指骨,“那你呢?”
敖丙:“我什么?”
哪吒看着他,缓缓道:“你对我。”
究竟是将他看作趁手的、可以缓解发/情/期的工具,还是对他也有那么一两分真心?
明明无论哪种结果,对哪吒来说都无所谓。
他的目的是和敖丙成亲,给敖丙一段完美的感情。缠缘一了,他便会立刻动身离开,回到他们该存在的时间。
一旦插/入者消失,时空会自动修复原本不该存在的事件。他和敖丙都会彻底忘记这段记忆,从此两不相欠。
所以敖丙爱他与否,不重要。
哪吒凤眸轻狭,细细打量着面前青年纷然复杂的神情。
少顷,敖丙才斟酌道:“我们相识不久,若我说对你有多深的情谊,想必你也难以相信。”
哪吒淡淡道:“你不说,怎知我信不信?”
敖丙诧异地望向他,不过很快又低下眼。既然自己答应了成亲,有些话就不必藏掖,“我虽不能说心悦你、于你有情,但至少……我不讨厌你,或者说,对你是有好感的。”
他轻轻道:“昨夜你吻我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推开。”
青年红润的唇瓣近在咫尺张合,乌睫抖颤,似朵含羞带怯的芍药花。哪吒喉结微滚,许久温柔地握住了敖丙的手。
“无妨。”
“待我们成了亲,有很多、很多时间,培养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