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一个“元帅大人”,看似尊敬实则嘲讽。于是诸位皆摇头叹息,当年有杀身之仇,百年后又成夫妻,简直是孽缘。
云霄仙姑道:“那敖丙怎么会愿意嫁你?”
哪吒顿了顿,“那就要问大帝了。”
这般明显祸水东引的意味,昊天却只觉好笑。难道哪吒以为说出“敖丙是他赐给对方”的事,诸仙诸神难道会责备他什么吗?
他也自然不会自己揭短,“敖丙,抬起头来。”
哪吒越要把敖丙摘出去,昊天就越不如他的意。他定定瞧着那懦弱胆怯的青年,一字一句问道:“本帝问你,你为何愿意嫁与哪吒?”
敖丙颤了颤唇,低声道:“机缘巧合。”
好一个机缘巧合,看来敖丙还是识趣。昊天大帝眼中弥漫出胜券在握的笑意,“那你父王所说的囚禁,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许是昊天大帝的注视太过灼热,敖丙不由抬眼看向他,却在目光相触时猛地垂下眼皮,“我本不愿嫁他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昊天大帝靠向椅背,是一个分明放松的姿势。
看来鼠精所汇报的不假,敖丙是被哪吒逼迫压制,他才无法召唤他的魂魄。何况,早在他第一次唤敖丙进殿时,他便在敖丙身上下了无言咒。
只要与他对视,敖丙的心神就会完全受他控制,不可能说出对他不利的话。
“我与哪吒,旧仇难消、不共戴天。”敖丙的声音虽不大,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得很清晰,“他抽我筋骨,害我殒命。不仅如此,百年之后,我本已放下仇恨,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可他一意孤行,强迫于我。我之修为不比哪吒,他又以东海相胁,逼我就范。”
哪吒仍旧牵着他的手,任由敖丙控诉他的罪行,他却老神在在,没有一点生气恼怒的模样。
“此等行径,天地难容。”云霄仙姑不由道,“三坛海会大神,吾等敬您一声大神,您可否先松开敖丙,莫要再威胁他做不愿之事?”
哪吒淡淡道:“他是吾妻,不劳诸位费心。”
简直冥顽不灵!
哪吒行径之嚣张,众神自是看不惯。正当他们要向昊天大帝请旨降罪,一直半低着头的敖丙突然上前一步,与哪吒并肩站在一起。
“大帝是不是想听我这样说?”
昊天大帝脸色一变,想也不想道:“你莫非是已被哪吒蛊惑了心智。来人——”
“来什么人。”哪吒嘴角噙着笑,竟是抬手布下一层结界,轻而易举挡掉了大帝暗中的禁言术,“吾妻尚未说完,还请大帝耐心些。”
昊天大帝怒目而视,“敖丙你!”
敖丙却直视他的眼睛,眸中清明,没有任何受他影响的模样,更是与刚刚怯懦恐惧的青年判若两人。
李靖更是惊疑道:“我已用缚神索压制你的修为,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哪吒歪了歪头,似是在嘲笑李靖的天真愚蠢,“你以为缚神索是谁做的?”
李靖瞪大眼,脑中搜寻一遍,很快有了答案。
太乙真人!所以哪吒一开始让太乙真人出面就目的不纯!
李靖咬牙切齿,偏偏愤恨的眼神竟不知该看向哪吒还是太乙,只得掷袖偏过头去。
太乙真人脸色平淡,既没有得意之色,亦不见无奈,沉默闭上了眼。
“我同哪吒有旧仇不假,可大帝是否能替我解惑,为何我与哪吒本是挚友,哪吒却突然性情大变,将我于东海屠杀。”
敖丙身上有哪吒的一半元神,足以抵御昊天大帝的神识掌控,“既能让哪吒困于心魔,又能使他失去肉//身,大帝的确是好计策。”
昊天大帝冷嗤一声,“本帝从不插手凡间事。”
“是啊,所以抹去哪吒记忆的,其实是太乙真人。”敖丙神情淡淡,似乎并不惊讶他会这样辩解,“封神之战刻不容缓,只有我消失了,哪吒才能心甘情愿入姜子牙麾下。”
“俗世牵挂,势必会成为哪吒的软肋。”
“你既明白,那也知道这是为天下苍生不得已而为之。”昊天大帝道,“怎么,难道你还想讨伐吾?”
敖丙轻轻笑了笑,“不敢。小神今日来,是想向您辞官的。”
“说起来,我似乎应该感谢您。当初您命我下凡查探汜水关水患,谁曾想我下凡之后,再睁眼就已在哪吒的府邸。”显然敖丙没有替他遮掩的意味,甚至是想鱼死网破,“若非因此,我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您给我垂木,却骗我那是能让哪吒心魔冷静的药……可我那时对哪吒动了心,所以我没有动手。”
没有动手,却传来了哪吒元气大伤的消息。昊天大帝冷笑连连,原来这两人早就暗通款曲,就为了今日将他一军。
其余众仙也从敖丙的反差中渐渐回过味来。
从头到尾都是昊天大帝在棒打鸳鸯,甚至意图削弱哪吒的力量,这这这……
昊天大帝却没有被揭穿的恼怒,他高坐玉台闭了闭眼,将矛头换了指向,“敖光,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他质问敖光,但抬手制止了敖光开口。
从敖丙反水那刻起,他就清楚这一切都是哪吒为了报复他反做的局,敖光也不会是自己这边的。
昊天大帝淡淡道:“这么看来,你被哪吒重伤也是假的吧,为的就是今日诸神众审哪吒,反倒审的是吾。”
他没提鼠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无非是他们一同策反了鼠精,一起做戏诓他。
思及此,他竟觉得此事越发好笑起来,低低笑了一阵。
众人面面相觑,虽说现下所有“罪行”指向的都是大帝,但他们很难张口说什么。
再者,正中间还站着一个活祖宗呢。
最后还是昊天先开了口,“那你们想如何,做这么大一桩戏,就是为了公开吾的罪行?”
哪吒也笑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松开过敖丙的手,“不巧,我也是来向您辞官的。”
此话一出,不仅高台上的人面色大变,就连其余仙神的表情也不好看。
太上老君道:“元帅大人,此话可不能开玩笑啊。”
“你已受封正神,怎可胡闹!”李靖亦面露不满,不善的目光看向敖丙,“就为了一个男人,你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哪吒轻飘飘道:“和你有关系吗。”
李靖:“你!”
昊天大帝沉默一会儿,才缓缓道:“你要知道,你受天下百姓香火,并非仅是为天庭做事。”
“我受百姓爱戴,自然会做好我分内之事。”
事实上,天庭百年,诸神几乎没见过哪吒还有如此“好好说话”的时候。哪吒道:“不过,天庭之事,可与我无关。”
日后不论是何方妖邪何方魔物,是天庭该解决的事,哪吒就不会插手半分。
昊天大帝额角重重抽了抽。
他辛辛苦苦筹划众多,为的就是让哪吒安分守己,专心为天庭效力。到头来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将一员猛将推走。
“对了,今日我请元始天尊来,也是为了证明。”哪吒有备而来,几乎令他们开不了拒绝的口,“我本世间灵珠子所化,非是哪一门哪一教所有。”
“当年我承天尊一恩,守诺助阐教一臂之力,为期百年。”
“如今百年早已过了,”哪吒看在敖丙的面子上,懒得和他们动手,索性讲个明白,“我也该是自由身。”
“诸位可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