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道场对常人设界,于哪吒来说却是来去自如。
他向来放肆惯了,繁文缛节一律省去,径直带着敖丙进了洞府。
“师父,”哪吒牵紧了敖丙的指节,无声摩挲了一下以示安抚,旋即将人领到身前,开门见山道,“这是敖丙,我的道侣。”
敖丙不想他连礼都不行,就这么直愣愣把他推到太乙真人面前。他尚未抬头看清太乙真人的模样,身体下意识想先作揖,手却又被哪吒锢着,只能不伦不类地垂下颈子。
“小神敖丙,见过真人。”
座上无人应话。
敖丙心头猛地颤了几下,余光仅能看见莲花座上雾气缭绕,隐约可见几缕衣袂飘扬。
一道沉和温慈的声音落下,“不必多礼,起来罢。”
敖丙直起身,眸光却未抬起,眼前却多了一抹鲜红赤金色——哪吒已不动声色挡在了他身前。
他瞧不见哪吒的脸色,只听男人道:“数月前,弟子在蟠桃宴上对丙一见倾心。直到几日前,昊天大帝为我二人做媒,弟子又实在心切,所以未来得及提前告知师父结侣之事,望师父原谅。”
哪吒这番话说完,且不看敖丙是什么想法,光是座上原本闭目养神的太乙都忍不住挑了下眉头。
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哪吒竟还有礼数如此周全、理由这般合情的时候了。
倒没有半分混世魔王的狂妄了。
太乙真人沉吟道:“既如此,婚宴可办了?”
敖丙猛地抬起脸,就见身前的人摇头应道:“丙不喜繁闹,尚未。”
“道侣合婚非同小可,你既然带他来见我,便是过了明路。”太乙真人面容温和,仿佛和哪吒一同失忆了般,“择一良辰吉日大办罢。”
敖丙:“……”
他几乎茫然了,也顾不上礼仪尊卑,目光骤然和太乙真人的眼神对上,却见太乙真人目澄眼明,望向他的眸色全然不像忘记的模样。
——他明明知道一切,为什么选择瞒着哪吒?
——难道太乙真人亦是昊天大帝的阵营?
偏生哪吒似浑然不觉,甚至格外欣喜,“多谢师父。婚宴那日,还要麻烦师父主持公证了。”
太乙真人颔首,“你且到洞外候着,我与敖丙仙君有几句话说。”
哪吒怔了一下,回眸对上敖丙沉静的目光,到底没再说什么。
洞府内外都有结界,太乙真人既然让哪吒候在洞外,说明洞府内的谈话哪吒无法听见。
敖丙抿了抿唇,躬身行礼,“多谢真人。”
太乙真人:“谢我做什么?”
“……您不说往事,于小神来说,亦算恩情了。”敖丙眼睫微垂,轻声道,“小神本以为,您会将真相告诉哪吒,再将小神遣回天庭。”
太乙真人竟是笑了笑,“听起来,我没这么做,反倒让你失望了。”
敖丙沉默。
“我独留你,也是为此。”太乙真人淡淡开口,“哪吒素有头疾,时常发作,哪怕我寻遍天下诸宝,皆不能愈。你可知为何?”
敖丙迟疑地点了下头,“哪吒说,是因他杀孽太重。”
“是也不是。”太乙真人闭了闭眼,似乎有些无奈,“他身负杀劫,生来便是作战的才将,无可避免。”
“真正让他心魔难消的,是你。”
敖丙仿佛心跳都漏了一拍,“丙不懂您的意思。”
“你不是不懂,是不想懂,”太乙真人道,“当年哪吒与你那般要好,却转头毫不留情地杀了你,其中恩怨,不是经年累月能消除的。”
他话音刚落,敖丙便利身跪下,俯身道:“真人既知前情,还请真人谅我失过一命,遣我回去罢!”
……
哪吒大步跨进来,一眼便望见玉石冰床上沉睡的人。
男人坐到他身边,小心握住青年温凉的手,“他怎么样?”
“魂虚魄衰,”太乙真人睨了哪吒一眼,“回去温养着吧。”
哪吒眉头拧起,敖丙睡了,他说话就无顾忌了,“前两日我摸他脉搏,只觉他魂魄非比常人,似有折损。你说他魂虚,源为何?”
“东海一伤,伤了根本。”太乙真人言简意赅道,“魂归天庭后,出窍一次,损上加损。”
哪吒心一沉,“那日我问杨戬,他只一味遮掩。你是我师父,莫非也要同他一道瞒我骗我?”
这话问得突兀,牛头不对马嘴。太乙真人却早有预料般,语气平缓,“你都知晓了。”
“东海伤他之人是我。”哪吒笃定道,“所以他惧我……怪不得昊天千方百计要把人送来。”
哪吒直接道:“昊天抹了我的记忆,对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