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虽未承办婚宴，但早已是事实夫妻。”哪吒见他倏地愣了神，以为他又在多想，宽慰道，“你且放心，师父宅心仁厚，必不会为难你。”

敖丙一心惦记着方才的想法，抵在哪吒身前的双手不禁有些发颤。

如果借太乙真人的手就能重回天庭，那他昨夜的委身又算什么？

算他蠢笨不堪，连拒绝哪吒的勇气都没有。

敖丙垂下眼睫，泪水却如珠子滚落，但还未划过面颊，就已尽数被哪吒擦去。

“好了好了。”

一时间哪吒也没了旖旎的心思，环着人低声哄着，“若你实在害怕，明日便我由一人去见师父。待时间长了，再将你与师父引荐，如何？”

“不……”敖丙想也不想，就算他失身了哪吒，只要他被遣回了天庭，就当一场幻梦罢，“我仔细再想，师父是长辈，不论怎样也没有我拿乔的道理。我、我随你同去。”

哪吒看着他哭红的眼尾，本想是带他认认人，并非是要吓他，“当真？”

其实他不懂为何敖丙会认为太乙真人不会接受他。

敖丙虽是男子，但人是哪吒亲自认定的，即便太乙心不赞成，也不能左右哪吒的意愿。

敖丙心下有了决定，自然不会再婉拒，“嗯，我和你去。”

青年乖顺地窝在他肩头，像只可人听话的白猫儿，眼角还湿润着，唇边却弯起了一丝浅笑，仿佛先前哭得可怜的不是他。

哪吒怜爱地在他唇畔吻了一下，顾虑着明日要见太乙，没再提被打断的事。

敖丙微微松了口气，偏又忍不住想，哪吒明日得知往年旧事后，会作何反应？

是会恼羞成怒敖丙没有告诉他真相，还是会愧疚不忍他无法直说。

再或者，他会察觉自己是昊天大帝安插到他身边的暗子？

他会把自己送走，还是干脆一枪杀了他？

敖丙下意识脊背一颤。

终有这么一天的，从昊天大帝将他送到哪吒身边起，就注定有这样一天的。

或早或晚。

哪吒对怀中人的情绪向来敏锐，仿佛一在他身边所有心绪便不自主落到他身上了。男人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肩头，“怎的这般怕？”

敖丙微怔，旋即意识到哪吒是以为他还在忧心面见太乙之事，于是顺势道：“……哪吒。”

哪吒：“嗯？”

敖丙磕磕绊绊地，“倘若、倘若有人瞒了你一些事，你、你会如何处置？”

此时问他这样的问题，和当庭自首无甚区别了。哪吒悄然狭起双眸，状若无事地回道：“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敖丙蹙了下眉，要他来说此事也不能全然怪自己，毕竟是哪吒先忘了，他不过是难以启齿向哪吒重述，怎么就算他的错呢？

包括昊天大帝希望他监视哪吒……亦不是他自愿。

他被迫承受大帝和哪吒之间的斗法，连身子都奉献了，哪里还挑得出他的问题呢？

敖丙许久说不出下文，哪吒却刻意逗他，“怎么忽然这样问？”

敖丙寻求安全感似的攥着哪吒的衣裳，“没什么，只是莫名想到了。”

兴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对哪吒的依赖程度已经远超正常距离。分明前一日他还对哪吒恨之入骨避如蛇蝎，眨眼间，竟像只祈求庇护的幼崽了。

哪吒对他潜移默化却不自知的改变十分满足。

至于敖丙突然的提问——无非是昊天大帝和他说了什么，敖丙心善，藏不了事，所以趁机试探他。

无伤大雅。

……

封神大战之后，太乙真人并未选择留在天庭。他虽掌生死祸福簿籍，但志不在此，创办清微教后，便长年于道场闭关。

敖丙不是第一次来乾元山。

早在他肉//身被杀时，父王敖光便带着他的魂魄上金光洞找太乙要过说法。

彼时敖光虽与李靖是旧识，但以李靖的能耐根本无法挽救尚存一魄的敖丙。说起来，敖丙能顺利位列仙班，也多亏有太乙真人照拂。

哪怕真论起来，其实是徒弟债师父偿，敖丙也对太乙心怀感激。

“师父和善，你不必心存负担。”

哪吒轻轻捏了捏青年的手，敖丙嘴上不说，可从昨日告诉他要见太乙起，他就时常微蹙着眉间，似是总有忧愁。

他温声道：“待见过师父，我们再去凡间走走，好不好？”

去凡间当然好，封神后敖丙几乎没有离开天庭的机会——除了前些日子“查水患”。

好不容易下凡一趟，竟还是局中局。

敖丙张了张唇，到底什么也没说，只颔首应了。

希望哪吒在知道真相后还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