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被动等一死,不如主动争取,为自己求一条活路。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逃离此处吗?阿娘昨夜睡不着,左思右想,忽然生出了一计。”
崔芙瑛万分诧异,但不过须臾便认可了林婉的想法,只是还是有些迟疑,“阿娘,如今庵内戒备森严,如何逃出去呢?”
“此计,以攻心为上。”
林婉凑到她耳边,细细道出自己的想法。
崔芙瑛闻言眼睛一亮,“阿娘高明,我观察过了,山门左侧古柏处是守卫歇脚的地方,还有柴房侧门平时只供运柴僧出入,无专人看守,这两个地方守卫相对松懈,我便去此处制造树精闯寺的异象。”
原来林婉出的主意,是利用民间故事“树精闯寺”。
传闻深山里藏着一千年老树精怪,目如鬼火,见世人拜佛不诚心,只为功利前来,为了惩罚他们,故而在深夜到访,在树上留下怪纹,吞噬完不诚心之人后,留下血衣,警示众人。
崔芙瑛将此计划告知了云香和花容,两人协助她出去寻了香灰、朱砂、松脂,还有提前备好了鸡血。
白日里一般是花容去后厨取斋饭,后厨里做斋饭的是一个瘦小的护卫,极爱和花容说话。
花容小声说约他在夜里禅房会面,小护卫春心一荡,入夜悄悄进了花容的禅房,云香藏在暗处,拿棍子将人打晕,绑了起来。
趁着两班士兵交替换岗的短暂间隙,云香在山门的古柏处蘸取朱砂香灰,画出怪纹,又往树下的落叶上滴了几滴鸡血。
翌日,云香经过门前的古柏树,指着那些怪纹,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昨晚树精杀人了!”
蒋林带着几个护卫上前,皱眉道:“什么树精,别胡说八道!”
云香立刻说了树精闯寺的故事,又指着那血迹道,“你们快看,有血!凡树精闯寺,就说明寺内多有不诚心向佛之人,昨夜定有一人被树精吃了......”
蒋林不信这些,转身就要走,结果一护卫上前,慌张禀报,“蒋指挥使,小的一大早发现小圆不见了,而且......他床榻之上摆着一件血衣......”
说罢,递上一件血衣。
血衣上还有血色符号,仔细对照,竟和那树上的一模一样。
锦衣卫们均脸色一白,后脊背窜出一阵阴寒。
他们常年手握生杀大权,刀下亡魂无数,双手沾满鲜血,亦对佛祖神明嗤之以鼻。
闻言脑海里浮现出了旧日亡魂的面目,一时间惴惴不安起来。
蒋林斥道:“都是邪魔外道,不足信也,那小圆说不定是偷懒耍滑,才搞了这么一出,你们速速前去搜查。”
小圆被藏在了花容和云香的禅房内,因为给他吃了迷药,所以迟迟没有醒来。
崔芙瑛知道此计使一次,自然不得服众,便派花容去柴房侧门故技重施,这回血迹弄得多了一些,看着更为渗人。
搜寻至此的锦衣卫见状,惊得瘫坐在地。
到了第二日见那运柴僧迟迟没来,锦衣卫们私底下议论,定是被树精吃了。
其实那运柴僧只是碰巧摔了腿,这才没有来寺里,但锦衣卫早就人心惶惶,巡夜时都口念佛经,结伴同行。
崔芙瑛见计已成,大喜,忙收拾包裹,准备带着林婉逃跑。
但林婉却道:“阿瑛,你逃吧。”
“阿娘,您说什么呢?我定不会抛下您。”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我们这么多人逃出去,何其艰难。到时你装扮成骇人的模样,让那些护卫们误以为你是传闻中的树精,便不会抓你。”
“等你出去了,我们只道你被树精吃了,由此,出逃之事,便算是圆满功成。”
“阿娘年纪大了,也不愿折腾了,只想待在寺庙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不管是燕朔还是皇上,他们应该不会故意刁难我这个老婆子,对此你万万放心。”
林婉从怀里取出一枚翡翠玉佩,“你若是成功出逃,就往城北去,城北有一家明月铺,里头的月娘曾得我恩情,这枚玉佩便是她给我的,说若是哪里有难,随时寻她。”
崔芙瑛接过玉佩,抱住林婉,“阿娘,我舍不得您......”
林婉轻拍女儿的后背,笑了笑道:“你我母女一场,如那佛语所说,是修了五百年的缘,至此我亦无比感恩。阿娘已没有遗憾。”
即便心中万般不舍,但崔芙瑛也知林婉所说的话是对的。
只能她先行离开,届时再好生思忖如何将阿娘,云香,花容一并带走。
拉着花容和云香细细叮嘱一番,这才换上月白色长裙,让花容蘸取鸡血,在裙和面上,都画上血色异符。
趁着两班锦衣卫交替换岗时间,飘到他们面前,嘴里发出怪声:“不信佛者,噬之!”
“啊,树精来了,树精来了!”
锦衣卫们见状,吓得大喊大叫,有一个还吓晕了过去。
崔芙瑛忙飘到角落,去往柴房侧门处,此处本身没什么把守,但以防万一,她从一狗洞爬了出去。
出去时,见侧门外果竟有一锦衣卫,她轻手轻脚地借着竹林的遮挡,往山脚急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