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翊连夜赶回宫,喝了一夜的酒,昏昏沉沉中想起崔芙瑛在禅房内的声响,气得摔碎了酒盏。
熬了一夜的刘时焕显出几分疲惫,上前一步道:“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时焕,朕作为夫君,是不是很失败?”周元翊红着眼睛,神情认真,眼神寂寥。
刘时焕摇了摇头,“不是,皇上娶了崔皇后后,百般恩宠。在崔皇后家族遇难时,皇上竭尽护齐周全。在臣看来,皇上没有哪一点是对不起崔皇后的。”
“若真的如此,为何她这么快就和燕朔苟且到了一起?”
起初他觉得阿瑛是被迫委身于燕朔的,但在床笫之间,她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感觉,看起来格外受用。
想到自己外强中干的身子,眼底爬起一丝灰色。
也许,她根本不是被迫,而是早就和燕朔暗渡陈仓!
“苟且”二字,周元翊咬的极重,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刘时焕的手臂。
“上回燕朔和崔皇后在画舫里呆了大半日,根本就不是对酒谈天那么简单,而是私相授受,对不对?时焕,我要听实话!”
刘时焕愣了下,屈膝跪地,“皇上,臣没有说谎,若是骗了皇上,岂不是欺君之罪,借臣十个胆也不敢啊。”
周元翊摇了摇头道:“他们早就暗地里苟且了,不是画舫里,也是旁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周元翊闭上眼睛,竭力去想,似乎只要想出来了,那钝痛的神经就能缓和下来。
“皇上,梅妃娘娘到。”
门外太监禀报。
周元翊扶了扶额道:“宣。”
这是王梅妍第一次入乾清宫殿内。
这几日她和余秋慧走得很近,余秋慧告诉她,皇上一般在太阳快落山时歇息,吃几块糕点。
她很感激余秋慧的提点,于是前来乾清宫送糕点。
周元翊看向桌面上的糕点,淡淡道:“梅妃辛苦了。”
“臣妾并不辛苦,辛苦的是皇上。臣妾听闻皇上最爱杏仁酥......”
“朕何时爱吃杏仁酥了?”周元翊打断她的话。
一旁的刘时焕轻声提醒,“梅妃娘娘,皇上可不能吃杏仁酥,吃了会脸上起红疹的。此事一般人不知晓,御膳房的人即便上了杏仁酥,皇上也从来不碰的。”
王梅妍忙道:“臣妾不知,求皇上恕罪。”
明□□姐姐说,皇上喜欢杏仁酥,难不成她故意骗她的?
“不知者不罪。”周元翊看起来有些乏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王梅妍见状,走到周元翊身侧,轻轻给他捶肩,“皇上,您喜欢什么样的糕点,臣妾愚笨,求您指点一二。”
周元翊闻言,忽地睁开眼,“噌”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按在御案上,胸腔剧烈起伏,“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从崔芙瑛帮燕朔挑选世家贵女联姻的时候开始的。
那个时候,他还问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燕朔是如何答的,“臣喜欢皇后这样的。”
“来人,将燕朔抓起来,抓起来!”
周元翊大吼着,看向刘时焕。
一旁的王梅妍被周元翊忽如其来的疯癫,吓得脸色煞白,刘时焕见状,忙上前道:“皇上龙体有恙,梅妃娘娘请回吧。”
王梅妍离开后,刘时焕劝道:“皇上,如今以什么理由抓燕郡王?上回因为崔玉衡的事把燕郡王抓到大牢里,百姓里不少替他打抱不平的。如今再抓,若是以......祸乱宫闱的名头,怕是会将崔皇后带到风头浪尖。”
“况且,这也有损皇上的颜面和威仪,请皇上三思。”
“三思?朕如何三思?朕的皇后和外臣厮混在一处,还如此地.....”放荡不堪。
想到方才他立在禅房门外听到的娇颤连连,心头一哽,他如何说服自己,那个人就是端庄识礼、满心满眼是他的崔芙瑛?
明明她答应了,会等他的,明明她答应了的......
“不好抓起来......那就软禁!派一队精兵将燕郡王府包围起来,不准燕朔出来!”
周元翊恶狠狠下令。
*
昨晚动静不小,林婉一早便问崔芙瑛,皇上和燕朔是不是都来过。
崔芙瑛满脸涨红,低声回了“是”。
今早醒来,想到昨夜的荒唐,她简直恨透了燕朔,但细想下来,若是燕朔没出现,她或许早就血热而亡,算起来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只是“恩”是他给的,“辱”也是他给的。
想到周元翊,先是陷入巨大的自惭形秽中,哭了一夜。
早早醒来,念了许久的佛经后,忽地生出了几分隐晦的快意来。
那份快意像是幽暗森林里的一株绿色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来,缠绕住她,让她难以呼吸。
他有了新人,她也有了新人,倒也算公平,不是吗?
这般念头甫一升起,她便惊得心头一颤,只觉此刻的自己陌生又可怖。
莫非真是近墨者黑?与燕那般人物厮混久了,连心底的念头,都被染得漆黑一片。
如今阿翊知道了她和燕朔的事,兴许会赐她三尺白绫,以全了前皇后的名声。
只是......她看着双目失神、面色憔悴的阿娘,心下惶惶。
“阿瑛,逃吧。”
林婉忽然压低声音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