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放缓了“平衡”的声调,听上去显得格外微妙。
鹤田清正袖中的手微微一颤。
“家主多虑了。”佐藤硬邦邦地说,“禅院家人才济济,你设立的议事团足以处理日常事务。若有重大决策,东京与京都并不遥远,也可随时返回。”
“况且,总监会也会……提供必要的指导。”
“指导。”笑容加深,曜子问道,“怎么指导?”
“经验分享,必要时的建议。”武井解释道。
他的笑容不变,端的是‘我都是为你好的架势’:“毕竟禅院家刚经历动荡,需要稳固。总监会的经验,或许能有所帮助。”
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完了,曜子还能说什么呢?
——不愧是最脑瘫的机构,跟他们比起来,禅院家的长老那些手段都像是在过家家。
“我明白了。”曜子缓缓舒了一口气,沉声道:“既如此,那便依各位所言吧。”
三位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不过,”曜子平静地补充,“我有三个条件。”
“请说。”鹤田清正道。
“第一,高专的课程和训练方式,我要完全自主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干涉。”
曜子竖起一根手指,“既然是改革,就不能被旧框架束缚。课程设置、训练计划、乃至教学评估,我说了算。”
“这不符合程序——”佐藤皱眉。
“第二,”曜子没理他,自顾自地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带一个人——我的秘书作为我与本家的联络人,他不参与教学,不占编制。”
武井松了口气:“这当然可以。”
“第三,”曜子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扫过三人,“总监会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禅院本家的内部事务。指导也好,建议也罢,所有沟通必须通过正式函件,并由我亲自处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如果我一边当着校长,一边还要担心后院起火,恐怕……很难专心教书育人呐。”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攻守的形式却悄然逆转。
曜子看似退让,实际上却要走了高专的绝对控制权,同时切断了总监会伸向禅院本家的触手。
沉思片刻,最终,鹤田清正缓缓地说:“课程改革方案,需提交总监会备案。”
“可以。”
曜子爽快地应下,不忘无辜地看着他们:“其他两条……应该不算过分吧?还是说,总监会连我带一个联络人、保护自家后院的权利,都要限制?”
武井慎二笑了。
在他看来,曜子已经做出了巨大让步。
——孤身赴任,只带一个秘书,这几乎等于自我放逐。只要她离开禅院本家,届时究竟如何,不还是由他们说了算吗?
“自然不过分。”武井说,“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
“共识。”曜子点头,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稍等。”鹤田清正从袖中取出任命书,“下月一日,请准时赴任。”
曜子接过,扫了一眼,随意地收起袖子里。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道:“对了,既然现在我是国内唯一的特级,教学之余,如果有特级任务……”
“会根据情况分配。”佐藤说。
“那就好。”曜子说。
纸门在她身后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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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稍显的热闹气氛迅速沉寂下去,厅内只剩三位老人。
“她答应了。”
武井慎二说,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轻视和傲慢,“比预想的简单。”
真不知道禅院家那群废物是怎么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上家主的。
“简单?”佐藤冷哼道,“她要走了高专的绝对控制权。”
“那又如何?”
手指摩挲着茶碗边缘,鹤田清正缓缓道:“高专只是一所学校。没有实际权力,没有家族后盾,她能在那里做什么?教书?培养几个学生?”
他抬眼,眼中尽是冰冷漠然:“只要她离开禅院本家,禅院家自然会回归正轨。”
“那些所谓的改革,与财阀的合作,都会随着时间淡化。而她……只要在学校里待上几年,锐气自然就磨平了。”
“她与财阀走得太近了,他们恐怕会出手干预……”武井忧心道。
“所以更要把她调离。”
鹤田说,“在学校里,她能接触到的只有学生。至于那些财阀……等她失去实际价值,关系自然就淡了。”
“如果她真的培养出优秀的学生呢?”佐藤问。
鹤田清正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学生毕业后,分配权在总监会。任务指派权在总监会。晋升评审权在总监会。”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树苗长得再好,移栽到谁的园子里,结出什么样的果实……终究是园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