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总监会大门时日光正烈,晃得有些刺眼。
曜子眯起眼,从袖中取出任命书,对着光看了看。
她又拿出手机,拨通信的电话。
“谈完了。”
“下个月起,我去东京当校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您答应了?”
“答应了。”
曜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只带你去。其他人全部留在本家。”
信担忧地说:“可是——”
“安心。”
她朝着司机微微颔首,低调的车身随即被人启动。
“枫和澄负责盯紧总监会派来的人。把他们安排去最远的别院,每日行程排满文献查阅和礼节性拜访,让他们忙得没时间插手。”
“明白。”
“巡和祈里协助议事团处理日常事务。重大决策必须全员通过,且所有文件副本每天传真到东京给我。”
“是。”
“至于甚尔……”曜子顿了顿,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缓声道:“告诉他,按原计划行动。”
要想钓到警觉的鱼,就必须有耐心。
她相信,天才如甚尔,羂索一定不会放弃利用他的。
这也是她们和甚尔没有在明面公开来往的原因。
——事实上,甚尔与曜子究竟是何种关系,禅院众人至今未知。
电话那头传来信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您确定?一旦叛逃,就再也回不来了。禅院家会视他为耻辱,总监会会通缉他,整个咒术界都会——”
“我知道。”曜子打断了他,平静地说:“所以他必须走,而且要走得轰轰烈烈。”
车子缓缓驶入主干道,曜子偏头,透过车窗的眼眸在某个角度竟然显得格外冷漠。
“有些人,必须在暗处才能发挥作用。有些线,必须断了才能重新连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信低声说:“我会转达。”
“还有,”曜子补充,“我离开后,禅院家可能会经历一段动荡。有人会趁机伸手,有人会暗中作乱。告诉所有人——稳住。无论发生什么,稳住。”
即便知道曜子的实力,信依然止不住的担忧:“您一个人在高专,会不会太危险?”
曜子就张狂地笑起来:“危险?不。高专将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在那里,我只是个校长——一个被架空的、远离权力中心的、无害的校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一个无害的校长,可以做很多事。见很多人。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
车子加速,将那座阴森的建筑群远远甩在身后。
-
当晚,禅院家别院。
甚尔听完信的转述,靠在墙边笑道:“终于可以叛逃了吗?我可是等了好久。”
“是暗线。”信纠正他,“曜子小姐说,有些线必须断了才能重新连接。”
“说得真好听。”甚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正想点燃,眼前浮现祈里不赞同的眼睛。
他烦躁地把烟收了回去:“知道了。”
素戒似乎在灯光的映照下闪了一瞬。
甚尔的神色柔和下来,无意识转了两圈戒指,摆正五角星的暗纹。
“我会带走游云,顺便手杀几个总监会的人。你问问她有没有想杀的人,我可以效劳。”
“曜子小姐说,您可以按自己的方式行动。”
“她倒是放心。”
甚尔挑眉:“就不怕我假戏真做,真的叛逃?”
信看着他,平静地说:“您不会。”
“这么肯定?”
“我们都在等您回来,有家的孩子是不会迷路的。”信笃定地说。
甚尔愣住,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肩膀颤抖,眼里也有了泪光。
“好,好。”他随手擦了擦眼睛,“告诉她,我会盯紧那些老鼠。尤其是那个脑袋上有缝线的家伙——如果他真的如她所说,在策划什么的话。”
他站起身,影子在身后无限拉长。
“让她别死在学校里了。”
“如果她把自己玩死了……我会把她的坟刨了,把尸体拖出来骂一顿。”
信抽了抽眼角,无奈地点头:“我会转达。”
甚尔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让她小心总监会那个叫乐岩寺的老头。那家伙,比今天她见的那三个加起来都麻烦。”
说完,他推门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信站在原地,直到甚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轻声自语:“您也保重。”
-
同一时间,曜子站在窗前,沉默地看着庭院里的夜樱。
月光下,樱色像苍白的雪。
“棋子已经布好了。”她轻声说,不知在对谁说话,“接下来……该看看棋盘了。”
微风轻拂,樱花花瓣片片飘落,在月光中旋转,最终无声地落在泥土上。
曜子转身走向书桌,上面摊着一本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上写着几个名字:
入学新生:“夏油杰”“五条悟”“家入硝子”
咦,原来他不叫九条悟啊……
老师:“夜蛾正道”
京都校长:“乐岩寺嘉伸”
在乐岩寺嘉伸的名字旁,她画了一个圈,又打了一个问号。
然后,她翻开下一页,写下新的标题:“东京咒术高专·改革方案(第一版)”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夜越来越深,但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棋局开始。
她执白先行。
-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忽然从里院中传来。
被吓得一抖,不知是谁帮她披在肩头的被子也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