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程九的指引下一路狂奔。路过弟子学舍时竟看到胥广孤身一人走在众忘忧峰弟子中间，看样子也是来巡山的。

此地人多眼杂，又靠近木通住处，三人不敢惹出太大动静，于是装作忘忧峰的杂役悄然混进林间。

胥广现身，想来向卿也在附近。但他却不急于赶路，反而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同来往弟子打招呼。

怎么看怎么奇怪。

胥广早被他们甩在后头了，可程越忍不住回想起刚才他那副悠闲模样。

像是势在必得，认定向卿逃不出忘忧峰似的。

清风吹过，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腥臭味道。程越不由放慢脚步。

脚下花草像被抽干养分般逐渐枯黄凋落。

“这是……”

程越猛然看向天空。

魔气从四面八方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太虚宗完全笼罩。

程越回头，身边两人竟都已不见踪影。

*

魔阵成型的瞬间，云斐转身去捞程越，可惜扑了空。

身后景象从树林变成群山环绕，有人立于悬崖之上，静静等候劫雷。

仙门中首屈一指的大能齐聚山巅，却碍于天道威压不敢靠近。

“万不可让他以邪术飞升！”

“裴长老，你与尉迟越修为相当，由你出面……”

这场面，分明是尉迟越渡劫那日。

云斐没理会在场修士，剑气直指前方那人，竟生生将远处高山削去一角。

那人也早有准备，祭出千山雪与云斐缠斗起来。剑光闪烁间，两人已决出高下。

“尉迟越”一袭黑衣，被参横指着脖子也不慌，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讥笑。

“我成仙，你那师弟也跟着成仙，这是双赢的好事啊。你若刺下去，他必死无疑。”

看出云斐迟疑，“尉迟越”面上笑意更甚：“裴云渡，你不想再见他一面吗？”

想吗？

自然是想的。

当他察觉出师弟被夺舍，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除掉那个占着师弟身体为非作歹的邪修，再将属于程越的那缕神魂完好无损地分离出来。

尉迟越死后的几万个日夜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

他闭目轻笑：“是么？”

程越的面孔一闪而过。

那个鲜活的，总是喜欢叫自己云兄的程越还在外面等他。

云斐喃喃道：“可我已经找到他了。”

话罢，剑锋刺入“尉迟越”体内，周围种种皆化作黑雾散去，参横也变回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

云斐抬眼望去，埋伏在旁的魇鬼被剑气所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幻境一旦破解就再无重现的可能，那魔修或许是怕阵法威力太小，放了不少魔物进来。

若有人沉溺幻境，必然会成为这些魔物的盘中餐。

云斐急于寻找程越踪迹，杀了几只作乱的魔狼后一路朝灵犀线末端的方位赶去。

魔阵打乱了所有人的位置，偏偏程越被传送到离这最远的九重峰上。

云斐扫视一眼。

忘忧峰凭空多出不少人，大多处在被魇住的状态，或站或躺，眼神里不见半分清明。

他抬手驱散魔气。

人群中，云斐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不同于成人，矮矮小小，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程九。

云斐身形一顿。

他虽怀疑这孩子，但程越执意保他，云斐也无可奈何。

他站在程九面前，道：“走，我带你去找程越。”

程九是合体期，破除幻境不似太虚宗其他弟子那般费力。但他低头沉默，眼睛直直注视脚尖前的草地，像是还没从幻境中脱离出来。

云斐皱眉，抓起程九的手臂：“你……”

只是这一碰，程九便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自见面以来，程九总是冷漠疏离，如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这是云斐第一次见程九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惊讶。

他当着云斐的面，一字一顿道：“裴云渡。”

云斐反应极快，在程九说出名字的同时出剑，破空声响起的前一秒，对方闪身躲过。

他歪头，似乎在审视云斐，眼中冒出青光：“不对，你是裴云渡的分魂。”

“杀死尉迟越后的百年，你本该飞升成功，为什么现在修为反而跌到大乘期了？”

云斐持剑的手一紧：“我的事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尤其这“旁人”还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他确实见过程九。

仙门围剿那日，“尉迟越”看准了他不会伤到自己，在劫云底下大放厥词，甚至将千山雪丢下山崖。

参横离“尉迟越”的脖颈只差半寸，他却迟迟不敢挥出致命一击。

就在他即将收剑，默许那人渡劫时，“尉迟越”突然收起了所有表情，瞳仁变成诡异的青绿色。

他对裴云渡说：“动手，我能救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