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溢出的那刻程越才回过味。
这分明是用大量魇鬼促成的幻阵。魇鬼这东西能窥探人心底的恐惧,并以此形成幻境。
它们以人的脑髓为食,中招后若不能及时发现藏在幻境中的魇鬼,就会一直困于幻境之中。时间久了,整个人都会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废物。
这阵如此庞大,必然有只高阶魇鬼。不用猜也知道那东西肯定在向卿附近。
胥广竟恨向卿到这个地步?
程越来不及细想,云斐和程九的背影凭空消失,再睁眼时他已身处学堂。程越站在屋檐下,身旁窜过许多穿寒栖峰弟子服的少年。
他随手拉住路过的外门弟子:“峰内这么热闹,发生何事了?”
“今日裴师兄出关,尉迟师兄你忘啦?”
“出关?”程越想了想道:“可是突破化神境了?”
“是啊,鹤师兄一早就过去,尉迟师兄你也赶紧走吧!”
程越被推搡着,从学堂走入后山。
这会他和裴云渡还没撕破脸,旁人看来他们那些争执不过是在小打小闹。
程越混在一众弟子里,远远看见洞府石门打开,十几岁的裴云渡还未从石门中走出,就被一群弟子热情地围了上去。
天才好像自带万人迷光环,裴云渡这个万中无一的天才更是。他被拥簇着走下石阶,赞美之声不绝于耳,几乎所有的弟子都跑来庆贺了。但他只是微笑着,在人群里一眼锁定了最外侧的程越。
当时程越是怎么做的来着?
裴云渡出关,他本想找个偏僻的地方看看,要是能和其他人一样称赞几句就更好了。
但系统说他这样不符合尉迟越的设定,在它的强制要求下,程越只好假装没看到裴云渡探来的视线,转身离开。
现在系统化作程九,压根管不到他。
程越勾起嘴角,伸手朝对方挥了挥,也不管裴云渡是何表情,飞似的跑远了。
“宿主,你已违规。”
程越:"……"
差点忘了幻境里也有系统。
或许是因为没有达到判定线,预料之中的电击并未到来。程越一路向上,来到某处空旷无人之地。
“接下来有什么任务节点?”
系统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按照剧情,裴云渡出关后尉迟越借口比试,实则想试探他的实力,不出意外落败。此节点在练剑场开启。”
“何时?”
“午后,我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程越配合地来到练剑场。
记忆里裴云渡出关后就去无妄剑尊那儿禀命了,下山时会路过练剑场,尉迟越找准时机拦住裴云渡,并提出想要与之切磋一番。
这个节点裴云渡尚未出现,程越倚着石柱,抱剑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弟子叹气:“系统,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看那处山峦,原本是长这样的吗?”
程越以前胡言乱语惯了,系统深知他的脾气,只在涉及剧情时才会回答相应问题。
得不到回复,程越叹气,指着远处一个弟子发问:“好吧,他是谁?”
“主角与配角以外的角色暂无数据记录。”
程越"哦"了一声:“那你又是谁?”
系统沉默了几秒,问:“谁?”
千山雪出鞘,剑身映出程越波澜不惊的眼。
程越摩挲着剑柄,微笑:“你啊。”
“你好像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我和它最水火不容的阶段吧。”
“装谁不好偏要装系统,他要知道这时候有人把我和它说成‘我们’,得膈应死。”
“当然了,我也一样。”
练剑场上,程越迎着师弟师妹的惊惧的目光反手将千山雪刺入体内。
千山雪是幻境造物,即使真刺中也不会在程越身上留下伤口。可魇鬼不同,幻境中的任何事物都会对他造成影响。
藏在这具身体中的魇鬼来不及哀嚎便死在程越剑下。
而程越则重新回到遍布魔气的太虚宗。
魇鬼在脑中爆开的滋味不太好受,怨念夹杂魔气,冲得程越起身时差点没稳住,还是扶着树干才没摔倒。
真会挑地方藏。
程越捂着头暗骂。
还不如让系统电他几回呢。
这玩意扰得他头晕目眩,视线所及全是些朦胧色块,伴随着一阵失重感直冲脑壳。
也不知是不是魔气干扰产生的幻觉,程越看见前方出现一道模糊人影。
他手提盏灯不紧不慢地走。灯光微弱,魔气却在围聚上来时瞬间消散。
程越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没见过这人,但弥华长老被世人所津津乐道,长相自然也是有所提及。
传闻弥华一头银发,双目常年被一条白色绸缎挡着,说不清是有眼疾还是别的什么,自进入太虚宗当长老后就不曾摘下过绸缎。
眼前这人银发白衣,白绸蒙眼,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能卜天下机遇的卦师弥华。
程越不是没想过会碰到太虚宗长老,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弥华步履稳健,所到之处魔气尽数褪去。他像是没看到周围的魔物一般,直直往自己这儿走来。
随着弥华逼近,程越也连带沾了光,头脑清明不少。他猜那盏灯应该是驱邪避秽的法器,不仅是魔气,连魔物也不敢轻易靠近。
程越心道糟糕,指着路边昏迷的弟子道:“我无意冒犯,此地危险,长老还是速去救人为好。”
底下躺着那么多太虚宗弟子,身为长老,救人才是十万火急之事。可白衣修者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