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宴的谈判顺利非常,仅仅三个月,就确立了边境贸易的大致章程,期间李知玄都没有收到过来自他的书信。
冬末,李知玄在上书房呆了许久,就被先生告知下午的骑射课程恢复了。
当朝皇子的课程是上午琴棋书画,下午骑射武艺。如今冬雪开始融化,课程也跟着恢复了。
“七弟不会怕了吧?”
“三哥说笑。”
“咱们之中就七弟最小,骑射自然是不够熟练的。”说话的人是四皇子,李峥。
这话说的委婉,事实上,从前这事儿,谁都没放在心上过,李知玄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跟着众人一齐到了跑马场。
他是众皇子当中最小的,骑射学的时间最短。
善宝一路上胆战心惊,欲言又止,“殿下,要不今日先告假?”
李知玄落在最后,看着前边交头接耳的几位皇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有诈,不妨试试深浅?”
前一日,暗卫就曾禀报过,三皇子与一宗室子密谋不轨。
“殿下不可掉以轻心。”
善宝的担心不无道理,又是跑马这样危险的活动。李知玄安慰他:“我自会小心。”
得了肯定,善宝才稍稍安心,但目光一见跑马场中威风凛凛的枣红色烈马,心又提起来。
“殿下一定要小心!”
“嗯,影一影二都在身边,不会有事。”
皇家跑马场修的很大,除却皇子骑射之外,有时还用于将士间的比武。
李知玄刚在马场坐下没多久,就有个高大的马奴牵着一头乌骓而来,目的明显。
“七皇子殿下,这是今天给您准备的马。”
还不待他说话,那宗室子就率先发话:“乌骓马难以驯化,在整个马场都屈指可数,七皇子可谓是深得帝心。”
“堂兄言重,父皇对诸位一视同仁。”李知玄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笑道:“传闻乌骓马在驯化前,是实打实的野马,桀骜不驯。此马通体似黑锻,油光雪亮,唯有四只马蹄赛雪,曾号称天下第一骏马。”
那宗室子被看得头皮发麻,尴尬不已:“殿下学识渊博。”
李知玄一直走藏锋的路子,对上一个宗室子却不用瞎客气,“太傅在学堂讲学提到过,看来堂兄还是太过于懈怠,见什么都得说成学识渊博,岂非叫人笑话堂兄学艺不精?”
“更有甚者,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怀疑父皇偏颇,那可得不偿失。”
宗室子与李屹亲近,有时李屹不上学,他也跟着不去,以至于现在落下把柄。
他铁青着脸不再说话,李屹嗤笑:“多日不见七弟,口齿越发凌厉了。”
“不敢。”
说完,李知玄不再接话。
李屹狠狠瞪边上人一眼,自宁宴被封宁亲王后,母妃警告他不得再生事端,生生憋了几月的此刻像是接触了火星子的爆竹,噼里啪啦在脑中炸开,呼吸都不顺畅,许久才挤出一句:“废物!”
倒是一向不参与的李铮这时说话了:“凡事量力而行,这匹乌骓不适合七弟,换个温驯的马驹吧。”
马奴弯着背,看似在回答李铮的话,实则眼睛不断去瞟李屹,斟酌着说:“马场内是有小马驹,可年岁过小,无法用于坐骑。倒是有番邦进贡的矮马,性情温驯。”
“就它。”李知玄拍板。
马奴一惊,还想劝说,李知玄就又说:“怎么?本殿选一匹马的权利都没有?”
“不敢。”马奴扑通跪下,擦擦额间的汗,“奴才这就去。”
每个皇子身边都有教导骑射的师傅,李知玄骑在矮马上,计算着时间,对教习师傅说:“我独自跑几圈。”
教习师傅看他学的认真,也放心让他去了。
变故发生在下一刻,温驯的矮马忽然暴动,往马场外狂奔而去!
教习师傅眼见不对,立刻追上去,“来人!七皇子有危险!”
矮马速度不快,没几下就被追上。
李知玄看了眼身后的队伍,在矮马撞上木栏时,找准角度,纵身一跃,落入旁边的湖泊中。
正是融雪的冬末春初,湖水将融。饶是有所准备,李知玄也一下没缓过来,寒气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包裹住李知玄。
耳边隐约传来嘈杂的喊声,就属善宝的最清晰。
强烈的窒息感吞噬他的理智,李知玄从梦中惊醒,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腔都填满空气,晕眩感令他视物不清,焦点都落在一双带着担忧的眼睛上。
他来了。
“皇叔。”李知玄鼻子一酸,委屈巴巴的,眼中快速蓄满泪。
浑身的冷意退却,身体比意识先落入温暖的怀抱,温热的手掌一下下在他后背安抚:“别怕,小七。别怕,我在。”
李知玄整张脸埋在宁宴肩膀上,牙齿都跟着哆嗦。
知晓李屹的计划之后,他当即决定将计就计,后面也果然如他所料,马奴被凌迟处死,宗室子被逐出京城,罪魁祸首李屹被禁足宫中思过,非诏不得出。
可惜就算如此,也无法驱散在水中僵着身体无法自救带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