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镜赶到之时,便见陈守仁躺在血泊之中,浑身痉挛,嚎叫不止。
不知为何,她忽然□□一紧,身体本能地感同身受。
眼看池见月快要失去理智,她立刻上前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师姐,冷静,此人不能杀。”
她与池见月相识多年,太了解她的脾气秉性。素日瞧着像是与世无争,可若是真的惹到了她,哪怕伤及自身,也定要将对方挫骨扬灰。
但这里不同宗门,有天道压制,她们只能除妖,不可杀人。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见她不为所动,辞镜又道:“这事还需要我禀告皇帝,交给官府审问。若是私自处置出了纰漏,我们的身份必会暴露……”
可池见月却是恍若未闻,怒火已然冲垮了她一贯的冷静自持。
她垂眸睨着地上不断哀嚎的陈守仁,眼神犹如在看一具死物:“那便让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不要!”
辞镜正要阻拦,却被骤然迸发的灵力瞬间弹飞,撞在了房柱之上。
她顾不得肩头传来的麻痛,抬头欲要再拦,却已是来不及了。
随着手起刀落,嘶声力竭的惨叫之下,陈守仁的四肢筋脉皆被挑断,半截舌头滚落血污之中,只剩一阵阵呜咽喘声,惨状骇人至极。
“你疯了!”辞镜冲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相识至今,她从未见过池见月这般暴戾失控。
话音刚落,池见月便闷哼一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素白衣襟。
“师姐!”辞镜立马上前将她扶住,又气又急道:“为了这么一个禽兽,真是不要命了!”
她先前本就割血起阵,短时间内不可强催灵力。如今伤口才稍稍恢复,今日一番大动干戈,这些时日的休养算是白费了。
“阿姐……”
内室床榻侧,一道虚弱的呢喃声透过纱帘隐约响起,沙哑中抑着几分焦躁。
池见月一怔,眸中神情骤然清明了几分。她推开辞镜,踉跄着走向塌边。
锦被之上,池九鸣双目紧闭,脸颊绯红,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上的肌肤,口中不断喃喃低语:“好热……我好热……”
“池九鸣?池九鸣!”
池见月连唤数声,见他神智依旧不清,随即伸手抚上他的额角,滚烫异常。
“不好,他中了春/药!”
辞镜心神一凛,当即道:“你先带他从后院走,门外白影套好了马车,这里我来善后。”
院内仆役早在来时便已被尽数迷晕,因此今夜一番大动干戈,也无人察觉。
待池见月走后,辞镜又吩咐白影将府内管事的下人掳了过来。
丫鬟醒时,入目便是陈守仁瘫倒在血泊中凄惨的模样,在刺鼻的血腥味和惨烈景象的冲击之下,丫鬟惨叫一声,当场昏厥。
见状,白影端起桌上的凉茶,尽数泼在了她的脸上。
丫鬟被呛得骤然转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当即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又要昏死过去,便听头顶悠悠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这次要是晕了,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趴跪在地哭喊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辞镜冷眼道:“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若有一句假话——”她微微侧首,扫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陈守仁,冷声道:“他就是下场。”
丫鬟哆哆嗦嗦地连连叩首,当即便将陈守仁数年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原来这陈守仁心性龌龊,偏爱容貌清俊的年少儿郎。
起初他尚且收敛,只流连在男乐馆。可后来贪欲日渐滋长,楼中的男倌再也无法满足他的欲望,于是他便将目标对准了良家少年。
多年来仗着朝中势力与上头庇护,暗中搜罗无依无靠的孤弱少年,肆意凌辱残害。
宁死不从的,便被下缠腰香,无一人能逃脱他的魔爪。
不少少年惨遭其毒手,最终被折磨致死。
池见月收到辞镜的传来的符箓时,正在回府的马车上。
信上结尾简要讲明了陈守仁从在茶馆见到池九鸣时,便心生邪念,有所预谋,到后来是如何蹲守,如何威逼阿茅引诱的池九鸣,又是如何给他下了缠腰香。
缠腰香是陈守仁找江湖术士私制的阴毒媚香,以烟气入体,游走腰腹经脉,邪火盘踞腰胯不散,药性霸道,无内服解药。
若想解开此毒,唯有浸泡在寒水之中,慢慢逼散。
尽管辞镜为了不刺激到池见月,已经有所简略。可在看完信后,池见月还是再一次起了杀心。
杀意过后,便是无尽的悔恨。
究其根源,这一切皆因她而起。
若不是她当初执意要带池九鸣出去,他便不会被陈守仁盯上。若不是她毁约在先,没陪他一同出去,就不会中了陈守仁的计谋。若是她早些察觉到他失踪,陈守仁就不敢轻举妄动……
明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可她偏偏都没察觉。若她今日晚来一步……
池见月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冬夜寒风呼啸,猛地掀起马车侧边的车帘,凛冽的寒气直直灌进车厢,刮在了池九鸣单薄的纱衣上。
池见月见状,又俯身帮他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近日灵力所耗甚多,她如今的身子也与常人无异,冷风一吹便受不住寒,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冰凉。
指尖隔着纱衣擦过肩头的刹那,一股沁心的凉意瞬间在池九鸣的体内漫开,堪堪压下几分翻涌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