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已转身钻进马车,催促车夫快马加鞭。等赶到那条长街时,已是戌时。
自城中干尸被彻底剿灭之后,宵禁便渐渐放开。只是长街两侧的不少店铺,仍对那夜的惨状心有余悸,一到戌时便陆续关门闭店。
同上次来时一样,唯独那间茶楼依旧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池见月拿着画像走进茶楼,因来过多次,小二对她印象颇深,连忙笑着迎上:“二位客官又来了,里边请!”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问。”池见月将小二拉到一旁僻静处,展开画像,“你数日前,可曾见过此人?”
小二盯着画像仔细瞧了半晌,虽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却总觉得眼熟得很。
池见月看他神色,便知他应当知道些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不着急,慢慢想。”
小二接过银子,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忽然一拍脑门:“您说的是那位公子啊!见过见过!那晚楼里正要打烊,就见他一个人站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是您画的吗?还真是神了嘿,瞧着真是一模一样!”
池见月心头一紧:“那晚?是哪天?”
“就……”小二掰着手指算了算,又挠了挠头,“哎呀,瞧我这脑子!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还在宵禁,约莫……也有十多日了。”
池见月急忙追问:“后来呢?他去了哪里?”
小二回道:“那晚我刚摘完灯笼,他正要走,结果阿茅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两人看着像是认识,说了几句话,他便跟着那小子走了。”
辞镜眉头一皱,“阿茅?阿茅是谁?”
小二擦了擦手,朝门外随手一指:“阿茅就住在这附近,那孩子命苦,自小没了爹,就剩娘俩相依为命。去年他娘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后就再也下不了床了,全靠阿茅每日出来讨吃的。
掌柜的可怜他,每日闭店后,都会把剩下的点心留给他。”
辞镜又问:“你可知他住哪?”
小二摇了摇头,“那孩子每次拿了东西就跑,除了掌柜的,我们都不怎么熟。不过……”他话锋一转,道:“今日掌柜的不在,二位若是要找他,不妨在此等一等。算着时间,再有一个时辰便该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选了最靠近门口的桌前坐下。
一楼的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着镇妖司除妖大战,似乎正到紧要处,满堂喝彩声此起彼伏。
池见月心不在焉地叩击着桌面,她本就心急如焚,此刻周遭阵阵惊呼喧闹,更是搅得她心绪烦躁不堪。
从戌时一直等到亥时初,直到茶楼里只剩她们一桌,也依旧不见那小男孩的身影。
辞镜耐心耗尽,朝不远处擦着桌子的小二开口:“那孩子怎么还没来?”
小二抬头刚要答话,目光扫过门外,立刻扬声喊了一句:“哎,你今儿怎么才来?”
池见月猛地过回头。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进茶楼,进门便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对、对不住,我娘今日咳得厉害,我走不开……”
池见月神色一凝,是他?!
阿茅顺了顺气,抬步便往里走。
比起初见之时,他身上的衣布料子已然好了太多。
“喂,小孩!”
听见有人唤自己,阿茅疑惑地转头,便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居高临下走到他面前,抬手展开一幅画像。
“你见过这个人吗?”
阿茅定眼一瞧,顿时脸色大变,转身欲要跑,却被辞镜一把揪住了后衣领,将他提到了门外。
池见月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头,急切地问道:“你见过他是不是?他人在哪里?!”
阿茅吓得浑身一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认识……”
“你撒谎!”池见月强压着心头怒火,厉声打断,“若不是他当初给了你一支金簪,你娘还能活到现在吗?”
阿茅神色一震,惊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金簪?你们认识?”辞镜反应极快,随即蹲下身看着他,“阿茅,这便是你不对了。人家救过你娘,你怎么能说不认识呢?”
阿茅看着前后将围住自己的两人,小嘴一瘪,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放声大,只是那哭声还未出口,便被池见月一把捂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泪水顺着眼眶流到了她的手心。
“我不但认识你,还知道你家在何处。”池见月冷眼看着他,并未因他年幼而心软好言,“你若不实话实说,我便把你做的事,全都告诉你娘。”
一听提到娘,阿茅猛地摇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池见月见他安分下来,便松了手,冷声道:“说,他人到底在哪?”
阿茅吸着鼻子,怯生生地开口:“在、在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