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镜蹙着眉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府门前,正好奇往这探头的下人:“既是府上丢了人,我既然赶上了,便替大小姐查一查。来人,去衙门传个话,就说武安侯府走丢了个人,让他们留意一下。”
“不过一个下人,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池见月侧首看向连翘,轻描淡写道:“这点心匣子不结实,不过提了一会便裂了,你去找人将这收拾了。”
连翘心中惊疑,却未再多问。她总觉得小姐与九皇子言语间别有深意。
方才她与小姐提及三公子失踪一事时,刻意压低了声量。毕竟那日三公子,正是看了小姐的信才出府的,自那之后便再未归来。
是以她也拿不准,三公子究竟是失踪,还是正与小姐在一处。
可眼下情形,小姐似乎并不知情。可若三公子当真失踪了,小姐又为何要刻意遮掩,不直接向侯爷求助?
她心头疑云翻涌,终究按捺住百般思绪,顺着话头应道:“这铺子也太不经心了,小姐莫气,奴婢这就找人收拾了。”
池见月与辞镜对视一眼,后者随即漫不经心地开口:“罢了罢了,碎都碎了。正巧我要去给母妃挑选些物件,大小姐随我同去,重新买过便是。”
池见月垂眼应道:“是。”
马车内,辞镜放下车帘,沉声道:“怎么回事?”
池见月素来沉静,此时却竟也有了几分慌乱,“连翘说,他已经失踪好几日了。”
“怎么失踪的?”辞镜越想越觉得蹊跷,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失踪便失踪了。
“不知道。”池见月脑中纷乱念头此起彼伏,又被她逐一否决,“连翘说,那日他看了我的信便出了府,之后再没回来。”
难道是自己失约,他一气之下离开了侯府?
不可能。以他的性子,绝不会为此负气出走,他没道理如此。
又或着……是他想通了,自行离开?
也不对。他身上银两本就不多,若真要走,定会等她回来取了盘缠再动身。这般不告而别,逻辑全然不通。
莫非……是干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立刻否掉。城中干尸早已被诛灭,即便会有漏网之鱼,又怎会盯上他?
池九鸣常年深居侯府,绝无仇家。若这些都不是,那会是谁?谁会费尽心思去绑架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养子?
若想威胁武安侯,绑她才更合情理。可若是因她而对池九鸣下手,那人又会是谁?
难道……是蛊女?
可若真是蛊女,她的玉骨笛绝不会毫无反应。
思绪越理越乱,池见月心中抑制不住地火燥烦闷,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辞镜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安抚道:“师姐,你先别着急。他身手不凡,又有你送的玄剑傍身,一定不会有事的。”
池见月点点头,虽未开口,心绪却也逐渐平复下来。她取过毛笔,蘸了蘸砚中有些干涸的墨水,挽袖铺纸,提笔落画。
辞镜见状,立即在一旁为她研墨。
她已许久不作画,本以为笔意早已生疏,可当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往日的手感竟尽数归来。
线条流转自如,落笔一气呵成,不见半分滞涩。
当年在师门,师兄教她画符之余,也曾教她习画。他说,画符与作画本出一理,运笔要稳,心要静,气要贯。
那时她虽对作画有几分兴趣,却不爱绘山川草木,唯独偏爱画人像。
她常以缺人练手为由,将师兄当作画中范本。师兄也不恼,就那么坐着,任她一笔一笔描摹。后来她画得愈发传神,就连师兄垂眸时的睫毛弧度,几乎都分毫不差。
辞镜的目光落在纸上,研墨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纸上渐渐浮现的轮廓,眉目俊朗,鼻梁挺括,分明是池九鸣的模样,可眉眼转折间,却依稀透着大师兄的影子。
她垂下眼,并未多言,只静静研墨。
池见月画得极快,寥寥数笔便将池九鸣的相貌勾勒出来,像是早已画了千百遍。
她拿着画像跳下马车,沿着池九鸣可能经过的地方,一路打听。
“没见过。”
“不记得了。”
“这小公子长得倒是俊,可有婚配?我手里头好姑娘多着呢,保管给他说一门好亲事……哎姑娘!姑娘!”
池见月从白日走到天黑,仍没有一丝线索。
辞镜也派了白影暗中探查,迟迟未有消息。
“会不会……我们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池见月抬头看向她,眉宇间凝着几分疲惫,“什么意思?”
辞镜猜测:“你方才不是说,他极少出府,那说明他对京中街巷并不熟悉。若他是独自一人,应该只会去他去过的地方…………”
池见月骤然醒悟:“是那条街!”若说池九鸣对哪里最熟悉,唯有那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