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知青是被拉起来的,他这段时间睡眠一直很浅,所以清醒的快,只是看起来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路程不远,也就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两个小时。
前面的林子树木生长茂盛,枝叶交错,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色穹顶,今天是个好天气,以至于地上都是斑驳的光影,有几只野兔蜷在那里乘凉,在细微的蝉鸣鸟叫中眯起眼睛,一副很惬意的模样。
很多年没有来了,样子还是没有变。前面开发区人潮声嚷,小桥上挤满钓鱼拍照的人,人声混着热浪,身上挤出细密的汗。
“我可以把棉服脱掉吗?”方知青问。
从出来就一直穿着,不让脱。
他虽然不是怕热的人,但还没九月份的天气穿着这个,实在和周围格格不入,太显眼,像智障。
“一会就进去了,一凉一热会感冒。”方知安给他看袖子,“没事,丢人我也陪你一起丢。”
“方知青?”
说话间,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扭头看到谈秋虞,话却不是他说的。
身后跟着高中的同学,一个女生,应该结伴是来旅游的。方知青看到男生走过来,谈秋虞没拉住,只好也跟着走过来。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真是你啊……”
“谁?”方知安问。
方知青认真回想了下,他认名不认人,努力把面前的人和名字对上,努力失败,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我不知道……”方知青小声说。
“孟萧,你不拍照了?”谈秋虞过来喊人,把人往后拉了拉。
方知青回来应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本想转移下地方,结果她直接跑了过来。
听到名字,方知青记忆有点回来了。
是高三同一小组的,不过他和对方交谈不深,印象深刻的是孟萧因为校内恋爱被请过好几次家长。
“是高中同学。”方知青拉拉方知安的手。
“我这不是遇到熟人了吗……对了方知青……你旁边这位帅哥是谁啊?”孟萧笑着凑上前。
一股淡淡紫罗兰的味道,混着皂香。
知道是谁方知青就没有那么不自在了。
孟萧在高中就是个很活泼的女孩,长的好看情商高,跟谁都能说上两句但特别有分寸,所以才能和谈秋虞玩的那么好。
“我哥哥,方知安。”方知青说。
高中都是新的环境,没有以前认识的人,也没有知道他曾经的名字。
“你好。”方知安冲孟萧微微点头。
“你好啊……”孟萧这才回头,对谈秋虞招招手,示意一会再拍,“你们是要进苍陵吗?”
方知青一愣,怎么看出来的。
余光瞥到她们两人身后的大包,一股不好的感觉蔓上心头,一直蜷在掌心的小牛被握紧。
“是。”方知安抢先方知青说出口。
孟萧眼睛亮了亮,扭头挽住谈秋虞的胳膊,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样。
“那我们一起吧,听说里面有鬼,多个人还能帮忙。”
有鬼有什么好兴奋的,不应该害怕吗?
方知青记得孟萧以前还有说过讨厌鬼屋,每次进去都能被吓个半死,怎么高个考胆子也变大了。
“她男朋友前段时间进去不见了,警察还没有调查结果。”谈秋虞解释道,“我们打算进去找找。”
半开放景区总有人胆子大,不遵守规则,喜欢挑战自我。
除去那些知道念故意进去的,还有不少因为网上言论好奇而踏入的,或者是开直播进去博取流量,这些都数不胜数。
照常理来说,这样非生即死的地方,应当有很多人在网上避雷,那么多人进去,家属报失踪都能垒起一摞纸。
可不好的言论却大多只出现在a网里,现实网站上,方知青没有见过有家属出来控诉这里。
更像是被大数据板块删除了一般。
所以才会引来不知情的人不断进入。
“还带了装备?”方知安侧头,额前碎发随意落下来,半遮住眼睛。
“对啊……他刚进去的时候又给我说过里面的情况……”孟萧眼睛里露出担忧之色,“又黑又冷,温度有零下10℃……”
“我刚才一看到你们这个穿着就猜到你们要进去,没想到是你啊方知青……”
方知青看了眼方知安,对方对他点点头,是默许的意思。
“可以啊,但我们刚来,先转一会,一会在西边池塘见面可以吗?”方知安说。
“好啊。”
孟萧没有意见,一是她和谈秋虞还有几张照片没拍,二是能一块去是好事,两个人进去还是会有点害怕,多个人总是好的。
况且那个大高个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小虞,我们进去应该不会有事吧……”
湖边,孟萧保持笑容的脸瘫下来,方才的活力全然消失,她紧张地用手拔地上的草。
脑袋里止不住回想起男朋友最后的聊天记录和断续播放的视频,鲜血,残肢,野兽,骸骨,那么漆黑一片,她不敢确定对方现在是否还活着。
“不管柯湛有没有出事,我们都要进去才知道。”谈秋虞拍着她肩膀安慰,“别怕,我之前在a网上淘来了点护身东西,不会有事的。”
想到方知青两人的样子,完全悠闲自在,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
只有两种情况,要么第一次进,要么就是以前进过。
不过方知青应该是出来玩,纯属好奇。
人临近生命尽头总要看一下没见过的世界,但里面的危险她也是在a网上瞧过的,要想办法让他在进入内部之前离开。
“进入内部之前离开就不会有事。”方知安揉揉方知青的头。
“有办法不让她们进去吗?”
远离危险最有效的办法是切断危险根源,阻止事情发生。
“我只能让他们在内部以外生命不受威胁。”方知安说,“腿长在她们身上,我们总不能把她们打晕送回去……”
“也是……希望她男朋友没事……”方知青默默保佑着。
头顶看不到的地方,方知安抬起双眸,神色如常地对树上的麻雀使了个眼神。
交谈着,两人走到池塘边。
水柱从泉眼里喷出,一刻不停的运转着,水流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草丛旁的野兔没发现,依然睡得沉。
“它们不怕人吗?”方知青问。
方知安转眼看去,语气笑着,“你一过去它肯定跑……”
方知青已经走到兔子身边,蹲下身,对着两团白色,毛茸茸的生物看了片刻,下面没有动静,他探出指尖,忍不住伸过去摸了摸。
触感是僵硬,没有任何温度的。
方知青猛然怔住,直到耳边响起方知安的声音,他才把手收回,指尖沾着血,是暗红色,趋近于黑。
“它死掉了。”方知青说。
方知安走上前,眼珠盯着下方看了会儿,视线里,一团透明,只能看到边缘的东西趴在草丛,头抵住毛茸茸的身体,很用力地,像是想钻进去一样,而另一团透明早已逃之夭夭。
方知安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画了个图案,然后捧起一小团东西,后者埋头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鲜血从指尖低落,在阳光下强烈照射下透出几分艳红,然后坠入下方的白色毛发里,下一瞬,如墨入水,整片区域刹那间变成一望无际的黑,四周开始响起雷声,血色在脚下蔓延。
?
方知青视线里只有黑,这样的情况确实有点震惊到他,和闹鬼也没区别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朝四周歪了歪,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方知青放弃寻找光亮,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个玻璃瓶。
人形小人变成玻璃球的形状,这是唯一亮的东西了。
暖黄光亮逐渐浸透黑暗,方知青半张脸被照得亮了起来,瞳孔也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显得尤为明亮。像阳光驱散尘霾,他颤动着眼珠,看着面前突然浮现的真实景象。
下一秒,仿佛电脑卡顿掉帧,无数堆叠交错的幻影骤然爆开,方知青眼睛蓦地刺痛,他往后退了几步,感觉撞上了东西,抬头再看时已经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