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安让方知青叫他哥哥。
方知青最开始很不适应,毕竟如果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算起,小猫才4岁。可是他说,按照小猫一岁等于人类七岁来算的话,他就28了。
方知青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发现有点道理,于是决定妥协半步。
回家遇到熟悉的人,就给他们说是自己的哥哥。
本来是没有这个计划的,但方知安昨天回来,说需要回苍陵,摆脱604控制需要那里的能量,方知青听后当天就要回去,又被告知了有事,现在无聊到在网吧查苍陵的资料。
他在a网里找到了不同于游客旅游话题的内容。
通过各种的分析来看,那是一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经常发生灵异事件的地方总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好多探险博主在里面内部发起求生挑战,但回来的人少之又少。
在一个名为“敢死之家”的话题下,各种直播回放都显得阴郁非常,诡谲多变的天空,横竖交叉的枝干,以及后方若有若无的白影都昭示着它的不同寻常。
有人打假,有人争辩,有人不信邪非要进去看看鬼会不会出现,结果就是人出来被拉进医院,一条命就这样丧失在生死一线。
但致命的伤口只是被毒蛇咬到的手臂。
都是方知青以前不曾了解过的。
小时候在外围观景区游荡,树木苍翠,野草肆意,晨雾未散尽时,两侧的竹林隐隐冒出个头,细碎的阳光从雾里漏下来,越过枝叶,石板路上会有跳动的金网。
里面没有人卖吃的,没有小吃混在一起的调料味,鼻腔里全是原生的草木香,有时下雨,土壤和露水也会散发出淡淡的味道。
因为十分适合赏景,外面还建有民宿,从三楼可以看到苍陵内部未开发的景色,不过从这么多张照片来看,最明显的也就是一望无际的白雾。
“是谁大晚上不回家啊?”
声音响在耳畔,方知青扭头,对方已经顺势坐进旁白的座位。
“你今天晚上回来的好早。”方知青说。
每天都要出去工作,虽然别人现在也可以看到碰到他,但如果小猫想的话,还是可以变透明,加上最近几天赚的钱实在有点多了。
哪有人每天几千万几千万往家挣。
“没有抢银行,我挣的都是正经钱。”方知安复述每天回来的话,然后才开始回答问题,“比平常早了三个小时。”
“方知青,我准备好了。”方知安趴在桌子上盯着他,“我们明天回家吧。”
好突然,还以为要等一段时间。
方知青关掉电脑,同样趴在桌子上,问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进去会很危险吗?”
论坛里,人人都说苍陵内部是生死之地,进去了好像就只有死这一个选项,在里面呆过,也是几年前的事了。
就像现在放方知青回去参加高考,他也是不能考的和以前一样好的。
方知安知道是在担心自己,他脚下动了动,椅子下的滚轮往旁边挪,两人脑袋对着脑袋,眼睛对着眼睛。
“进了里面,我就是最厉害的。”
“有多厉害?”
“超级厉害。”
“真的吗?”
“让你见一下什么叫土皇帝。”
方知青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声说,“这么厉害啊……”
“就是这么厉害。”
翌日到家已经是晚上。
没有想到飞机会因天气原因延误,在机场的椅子上等了好长时间,方知青看着8月27日的回家机票,都睡了一小觉才坐上,早知道就换成高铁了。
晚上十一点,小区里很少有人出来,只有麻将馆里的灯是亮的,风还是一如既往地的凉。
桑县的温度一向比其它地区低,入秋早,树叶落得快,刚刚匆匆一瞥,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都是叶子,看累积情况,应该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方知青离开之前,365号楼里的住户都基本搬走了。五年前房东疯了后就有人逃租,看她神志不清还经常骗她钱,在顾若节回来后才停止,那时候楼里面就很少人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下没转动,可能是里面生锈了,方知青拉住门,门把手拧了几圈,随后用身体撞开了门。
几个月没回来,房屋里散发出一股尘土的味道,鞋柜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细碎的灰尘在眼前飘荡,灯一开,灰色变成暖黄色。
“方知青,回家了。”方知安轻声说。
方知青点点头,侧身关上房门。
床上和大多数地方都铺了防尘布,但味道还需要散,拿抹布擦擦可能会快一点。
往常会放在玄关处,转了几圈没看到,扭头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方知安手里。
“方知青,楼下有人,是找你的吗?”
正要去拿扫帚的方知青身体一顿,朝窗户走过去。
方知安给他让出位置,双眸淡淡往下面扫了一眼,拿着抹布去别的地方擦。
窗户以前被砸烂过,为了防风用废报纸糊着,现在打开估计还要重新弄。方知青想不出来挡这么严实怎么看到有人的。
最有可能是讨债的,他开了灯,如果有人在外面蹲的话从踏进小区的那一刻就能发现。
这样想着,方知青打算撕开一个小口子看,腰突然被人单手抱起来。
一下子高了不少,方知青发现了上方没被遮挡的地方,他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太矮了。
视线扫过黑暗,楼下路灯旁,一个女生仰头朝这里看,长头发,很瘦,看不清面容。
“班长?”方知青不太确定。
“谁?”方知安问。
方知青拍拍他的手,身体被放下来,他说,“高中的班长,但我和她不是很熟……“
谈秋虞学习好,是以前班里的学习委员和班长,老师很看中她,高三下学期在一个学习小组待过一段时间。
“找你应该有事,下去看看吧。”方知安擦干净手,给方知青理乱掉的头发,“我收拾,等你上来就可以睡觉了。”
方知青带着疑惑点点头。
他确定自己和谈秋虞不熟,为什么会半夜来找自己……方知青推开院子大门,手上沾了一手灰,被抹在裤子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墙后偷偷看站在路灯下的人,随后探出头,试探着叫了一句,“班长……”
声音在空气里传播极快,谈秋虞闻言,一直往上看的眼睛垂下来,暗灰的眼睛在看到方知青的那一刻变得明亮。
“方知青,你真的回来了?”
女生声音里带着惊喜,笑起来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特别白,眼珠都带着层琥珀色,像老师上课时当作范例画的水墨速写。
“你……有事吗?”
“老师前段时间找你都找疯了,你怎么回事,走了连电话也不接?”谈秋虞说,“要不是我今天晚上回家晚,都不知道你回来……”
晚上的风总是寒气逼人,方知青不怕热就怕冷,他伸手裹了裹方知安的大外套,是下来被对方硬套上的。
“我手机没话费,太卡,接不到电话……他们找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后来没看自己分数,学校要给省前几名发奖……”谈秋虞想到什么,“还会有一个采访,我和沈荣都去过了,就差你了……”
搞什么,贫民窟励志访谈吗?
从初中就有,在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拍下自己认为的拙劣丑态,以“这个年纪,他虽然是苦的,但也是最酷的。”的标题发到网上博取流量。
就一定要把人长久耕耘的平淡生活再次转为苦难。
方知青真的不是一个热爱生活,不折不挠,在老师口中断了一条腿还能好好学习的努力小孩。
这种过度刻意的夸奖在方知青看来是一种逼迫,好像他就必须活过来,禁止生活在黑暗的安全屋一样。
他讨厌这样。
“看过,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我就不去了。”方知青说。
“还不晚啊……”谈秋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目光向下,照片里是一张红色喜报,下面写着:
热烈祝贺我校谈秋虞同学以736分的成绩成为本省高考状元,沈荣同学和方知青同学分别以721分和719分的佳绩被a大录取,其中,我校今年……
“学校还在想办法联系你,你直接去就可以……”谈秋虞说,“对了……这几天报道你可别迟到……”
“谢谢班长……”方知青把照片还回去,当场瞎编,“但我得了癌症,晚期,没几天就死了,今天回来给自己买棺材,就不去了……”
咔嚓——
谁教的?
扫帚在手里被握断,靠在窗边听了全程的方知安冷笑一声,眼睛静静看着方知青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片刻,才把断掉的东西扔进墙角。
算了。
方知安拍拍手,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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