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太太前半夜疑心女儿情窦初开,受阻后心中郁结。后半夜疑心她走后两个小姑娘聊起那桩祸事,惹得晚棠又想起自己深陷险境的可怕。
脑子一晚上走马灯似的不歇气,眼睁睁到天明。早上起来,喊了儿子起床去私塾,又拉着正在穿衣的丈夫欲言又止道:“咱家女孩大了,该为她们考虑的事情,得考虑起来了。”
杜三爷停住系纽扣的手,不解道:“考虑什么?也给她们买上几间铺子或者宅子?”
杜三太太气结:“考虑什么?该考虑带她们去各家太太那里交际起来了。”
杜三爷更疑惑了,耙了耙头发道:“年节来往、婚丧嫁娶,不都带着她们去的么,还要怎么交际?”
杜三太太昨晚一夜没睡头本来就有些晕,现在被丈夫木头木脑的话一激,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说的是人情往来么?我说的是她们的婚事该走动起来了。趁着年纪还小让她们好好挑挑。挑个她们自己称心的,我们也看的过眼的。”
听到妻子和他讨论女儿的婚事杜三爷愣住了。在他眼里,两个女儿仿若不久前才学会蹒跚走路,这就要开始说婆家了?玉棠倒还好说,可晚棠才十六呢!这都什么年代了,除了那些穷苦人家,哪里还有十六七谈婚论嫁的?
他沉吟半晌后幽幽道:“论这个,还早了点吧?孩子还上学呢,再等几年吧!”
杜三太太长叹一口气道:“我原本也以为至少等她们上大学再相看。书念得多,道理就懂得多,考虑事情也更全面。可我昨天觉得晚棠有点不对劲。这孩子怕是对哪家的男孩动心了。”
杜三爷心头一惊:“谁?”他以为小女儿心里那是被钱财填得一丝缝都不剩,竟然还能空出地方起这个绮思?
杜三太太摇头:“我没问出来,但她昨晚问我要是她以后找的婆家对她不好,咱家又惹不起,我和你会不会管她?我”说完她还是忍不住提了胡世杰:“要是她们学校的同学也倒罢了,但我担心她喜欢胡家老二,我昨天审了她一中午。她赌咒发誓说不是。”
听妻子猜是胡家的老二,杜三爷笑了,信心慢慢道:“她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你女儿你还不清楚?那就是个活貔貅。任谁家男子长得貌似潘安,才高八斗,只要是个败家子,她就不会拿正眼看他。不过......”他想起回老宅吃饭二嫂说的那些话,又对妻子道:“玉棠倒真是可以相看起来了。家里还有长辈,孩子的婚事应该长辈做主。但只要门第合适,爹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的。”说完又补充道:“多挑几家,挑到玉棠满意为止。婚姻之事,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行,那我先打听着,若寻着满意的,再带玉棠去相看。”
杜三爷叮嘱道:“先不要把话挑明,等玉棠相看满意了再说。”
杜三太太白了丈夫一眼:“这还用你教。快去洗脸吧,我去看看晚棠醒了没有。”
晚棠在家足足呆了半个月,杜三太太才准她去上学。沿着巷子的石板路来到悦薇家,见悦薇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挽着她的胳膊亲热道:“你可算是能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学校日子难熬死了。”
晚棠偏头看她:“你妈和我妈讲,你最近很上进呀!每天一回家就扎书桌前,害我都不敢打电话让你来陪我说说学校的闲话,怕八卦影响你的向学之心。”
悦薇讪笑:“我妈夸张了,我倒也没那么用功了!”
两人上了人力车,悦薇低声和她讲学校里最近的传闻:“你知道么,先培班要保不住了。肖桂琼的父亲亲自来学校找校长,让解散先培班。说就是因为先培班的竞争不正当,才让阮丽起了杀心。”
晚棠惊讶之余倒是佩服肖董事,虽然报复的手段有些难看,但为人还是很公正的么!虽没明着说姚丽芳的的龌龊伎俩,也隐了自己女儿的霸道,但总算是变相为阮丽说了句公道话。可是,解散了先培班,她的留学名额怎么办?她稳赢的!
还不等晚棠消化这个噩耗,又听到悦薇说:“他还让学校解雇面试的两个老师。说若不是她们识人不清,让凶徒进入先培班,肖桂琼就不会遭此横祸。还说什么,希望以后学校招生要做好背景调查,不要再把娼妓的孩子再招进来。那些下贱之人有了不该有的奢望,一旦不能得偿所愿,便拿其他的孩子撒气。这关面试老师什么事?阮丽的面试的时候,脸上也没写我会杀人呀!这谁能想得到?”
晚棠的心猛然一抽,原来肖董事口中的不正当竞争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