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婆娘你管我?”顾平文眼皮都不抬,“东西拿走。”
“给你补补脑子。”付玫说,“开颅的时候记得叫医生给你用泵把水抽出来点。”
“你!”顾平文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涨红。
她忽然转向顾嘉和:“小和,你出来一下,妈有点事跟你商量。”
顾嘉和看了弟弟一眼,跟着母亲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付玫压低声音:“小和,你爸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就算手术成功,后期恢复也是个无底洞,而且很大可能会留下后遗症,需要人长期伺候。”
顾嘉和心里一沉,已经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们的关系早已摇摇欲坠,只是一只维持着体面,谁都没有捅破窗户纸。
“妈年纪也大了,没精力也没这个义务整天围着一个病人转。”她语气平静,“我打算等他情况稳定一点,就跟他把婚离了。这件事,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好。”
付玫叹了口气:“你跟小睦别怪我。”
病房内,顾嘉睦靠在门边,门外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行了,这边有你们兄弟俩看着就行。”付玫拿起自己的包,“我约了人做护理,先走了。有什么事再打电话。”她没再看一眼病床上的丈夫。
“小睦?”付玫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你都听见了?”
“嗯。”
“也好,省得你哥再转述一遍了。”付玫摸了摸儿子的头,“你乖乖听哥哥的话,改天我带你们出去玩。”说完便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去。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顾平文猛将床边的杯子摔出去,由于是一次性的并没有多大动静。
“爸!”顾嘉和说,“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顾嘉睦也愣住了,下意识地上前两步。
两人沉默地收拾完,顾嘉和去扔垃圾,顾嘉睦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哥…”顾嘉睦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一夜之间承受了太多重量的人,“我们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了?”
“不仅你没有,我也没有了。”
看着顾嘉睦失落的样子,一句“你还有我”呼之欲出。
但是他不能。
他现在必须跟顾嘉睦划清界限。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小睦,我们只有彼此是亲人了,不要让别的情感插足我们的关系。”
李生和去取报告单,李病房里只剩下顾嘉睦和李广文。李广文盯着手机屏幕上起伏的股价,不满地哼一声:“你就这么干坐着?我晚上没吃晚饭,你去给我买点粥。”
“我不去,你也没给我买过。饿了就叫医生给你来两针葡萄糖。”
“你!”李广文瞪眼,“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小兔崽子,你跟你哥一样,跟你妈也一样!”
“我跟我哥一样?”顾嘉睦说,“那你错了,我哥起码会管你,我可不会。”
“你不是东西!”
顾嘉睦无所谓地说:“我本来不是个东西,难道你是个东西?”
“……”
就在这时顾嘉和拿着报告单走进来,他眉头微蹙:“小睦,少气爸。”
顾嘉睦扭过头,心里却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一阵无力。这个家就是这样,充满了隔阂。
又对李广文说:“我跟大伯打过电话了,他晚点过来看你。小睦明天还要上学,我先送他回去休息晚点再过来。”
李广文立刻骂骂咧咧:“两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们这么多年。”
顾嘉和没再回应,带着顾嘉睦离开病房。顾嘉和这一路过于安静,像把自己放空,在转向红灯的前一秒才把刹车踩了。
顾嘉睦望着窗外的光斑,忽然开口:“哥,你说他们会离婚吗。”
“你得有心理准备。”
他们小时候听到的最多的争吵就是:“这个家迟早得散”,那时候巴不得这两人离婚。他们长大一点后,这样的话反而少了,父母都开始无视对方,这样的关系便命若悬丝地维系着,现在突然打破这平衡,竟有些怅然。
回到家后,顾嘉和拉开冰箱门,里面孤零零地放着几瓶顾嘉睦爱喝的气泡水。
“家里还有酒吗?”顾嘉和问。
“你要酒干嘛?”顾嘉睦说,“给李广文过中元啊?”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像还有半瓶白的。”顾嘉睦撇撇嘴,“在厨房的柜子里。”
顾嘉和叫他去拿,自己拿了抱枕垫着坐在茶几旁。 顾嘉睦拿了酒和两个小杯子,坐在他旁边。
“你不开车了?”顾嘉睦问他。
“不想开,想喝酒。”
“那好啊,我俩一起喝点。” 心事重重的顾嘉睦地想要跟他这个心事重重的哥喝一点,顾嘉和却把酒拿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