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校园广播里传来各个赛场的实时播报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欢呼，整个校园都沉浸在运动会的热烈中。

“接下来去哪？”顾嘉和侧头问弟弟，声音温和。

顾嘉睦下意识朝跳远场地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语气随意：“跳远那边，你去吗？”

“看谁？”顾嘉和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就…看看比赛，看程万里。”

顾嘉和没再追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行，去看看。”

他们到达时，跳远比赛已进行过半。程万里果然在沙坑边热身，一见他们便夸张地挥手。顾嘉睦没理会好友的挤眉弄眼，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落在在队伍末位的宋苒身上。

她似乎有些紧张，不停做着深呼吸，偶尔抬头张望。当她的视线与顾嘉睦相遇时，眼睛微微睁大，脸颊迅速泛起薄红。

轮到宋苒时，她助跑起跳，动作算不上专业，却透着一股灵动的轻盈。成绩中等，但她从沙坑起身时，还是第一时间望向顾嘉睦的方向，眼里带着些许期待。

顾嘉睦抬手，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朝他们用力挥手。

“走吧。”顾嘉睦说。

走出场地，树影婆娑。顾嘉和忽然慢悠悠开口，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顾嘉睦，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他心猛地一跳。

如果说是他会在意吗。

一股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是。”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顾嘉和地看着，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睛又晕开一层笑意，更多了几分欣喜。

过了好几秒，顾嘉和拿腔拿调，堪称模范兄长：“小睦，你眼光不错。虽然我不太支持你在这个阶段谈，”

“但我还挺高兴，你好像对喜欢有了一点概念。”

“哥希望你毕业后再跟那个女生谈一个健康的恋爱。”

“是吗？我喜欢别人你就高兴了？我就健康了？”顾嘉睦这话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试探。

他看着顾嘉和，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不属于纯粹兄长的情绪。

顾嘉和语气依旧平和，带着他固有的认知：“小睦，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年纪，一段纯粹、积极的关系，能让你感受到美好，而不是陷入偏执或痛苦，这就是健康的。”他顿了顿，给出了他认为对的答案，“至于性别当然是顺其自然，但大多数人，最终都会选择一条更符合社会常规的路径，那样会少很多不必要的压力。哥只是不希望你经受那些。”

“顾老师，这么喜欢说教你去当老师好不好？”顾嘉睦说，“你怎么知道我想选什么，你是我吗你替我决定？”

顾嘉和皱眉：“顾嘉睦你知道自己脑子有毛病吗，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不是你自己说喜欢人家的吗？”

顾嘉睦语塞，所有的反驳都卡在喉咙里。

“嗯。”最后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嘉和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他真正喜欢的是谁，他只在意他是否走在那条他认为是好的，正常的轨道上。

原生家庭的痛，顾嘉睦表示已经对这个世界失望了。他将高冷，他将不苟言笑。

没关系，反正他有病。

顾嘉睦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他不再看顾嘉和，转身先一步走入前方斑驳的树影里，将顾嘉和和他那套健康恋爱的理论，一同抛在了身后明亮的阳光下。

下午，三千米比赛。

他勒令顾嘉和来看他的比赛。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将哥哥拴在自己身边的方式。

顾嘉睦站在起跑线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上午那场打架后和不愉快对话中被抽空。

阳光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

他站在跑道上一边拉伸，一边看着顾嘉和靠在近操场的栏杆上的身影，有一点点安心。

发令枪响，人群涌出。

长跑是一个非常考验人耐力和心态的过程，这个赛道上有普通人也有体育生，能不能赢全凭意志。顾嘉睦深知这一点，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1km手拿把掐，2km怀疑人生。

顾嘉睦冲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肺要炸了，为稳住名次，开始寻找顾嘉和的身影，找他的充电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想到哥哥在看着，他又咬紧牙关。

顾嘉和拿出手机给弟弟拍了一张照片。

“弟控。”顾嘉和身后一声吐槽，江清然笑着走近，“你看着怎么这么高兴，今天不用应付钟信了？”

“别提了，今天又想缠着我说去按摩。”顾嘉和说，“我没答应，我说要跟你去逛街。”

“那你还这么高兴。”

“我弟有喜欢的人了。”顾嘉和笑着说。

“没想到啊，你这做哥的这么开明。”江清然挑眉，“弟妹谁啊，让我好奇好奇。”

顾嘉和在操场张望了一圈，没看见那个女生。

江清然突然问:“你不是骗骗钟信吗，我看你弟好像也不知道咱俩的事啊，你怎么连他也骗了？”

“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吗，”顾嘉和笑了笑，“我怕更多人对我图谋不轨。”

江清然啧啧两声:“你还以为自己手拿万人迷剧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