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实验台边,安静地吃着午餐。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时不时发出“啾啾”的叫声,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影子落在实验台上,轻轻晃动,像在纸上跳着舞。实验室里没有了平时的键盘声和讨论声,只有两人吃饭的细微声响,还有保温箱里偶尔飘出的食物香气,温馨得像在自家的餐桌旁。
吃了大半,季景涵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纸巾是浅灰色的,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味,是他常用的牌子。他忽然看向陆池,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些:“你十五岁发表的那篇论文,是在《国际ABO医学期刊》上吧?”
陆池夹着蔬菜的筷子瞬间顿在半空,惊讶地抬头,眼底满是疑惑。那篇论文是他十五岁时,跟着父亲在实验室做助手,偷偷写的关于“信息素与罕见病关联”的研究,因为当时年纪小,又怕被人说“Omega做不好科研”,特意用了匿名,只在作者栏写了一个“L”,连家里除了父亲之外,没人知道这篇论文是他写的。“季总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筷子。
季景涵拿起旁边的厚厚数据册,翻到夹着浅灰色便签的那一页,上面刚好印着一篇参考文献,作者栏赫然写着“L”。“看参考文献看到的,”他的指尖轻轻点在“L”上,动作很轻,怕戳破纸页,“当时就觉得这篇论文的思路很特别,尤其是信息素浓度与罕见病发病周期的关联模型,跟我后来看到的一些前沿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看了你现在的实验记录,发现你的数据处理方法,跟那篇论文里的逻辑完全一致,连异常数据的标注方式都一样——喜欢用红色铅笔标五角星,”季景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才确定是你写的。”
陆池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低头扒了一口杂粮饭,米粒的清香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心里泛起的暖意。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因为他的Omega身份,不因为他的家世,只因为他的论文、他的能力,认出他,还记住他的研究。以前在学术会议上,就算他提出再好的想法,也会被Alpha研究员抢功,或者被轻描淡写地说“Omega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只有季景涵,不仅看懂了他的论文,还注意到了那些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
“谢谢季总,当时只是随便写写……”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声音有点轻,怕显得自己骄傲,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上的“池”字。
“不是随便写写。”季景涵打断他,眼神格外认真,没有一点敷衍,“那篇论文里的模型,比当时很多专家提出的理论都超前,现在星垣实验室研究的‘信息素安抚剂适配性’,其实跟你当时的思路有相通之处。”他看着陆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能力,比很多Alpha都强,不用因为性别就藏着自己的才华。”
陆池没说话,只是低头更快地扒着饭,眼眶有点发热。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研究要藏着掖着,要匿名发表,才能被人认真看待,却没想到,季景涵不仅看到了,还如此直白地肯定他。杂粮饭的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裹着心里的感动,让他觉得整个实验室都变得更暖了。
午餐吃完,陆池刚想伸手收拾便当盒,季景涵却先一步把两个空盒叠在一起,放进保温箱里。“我来收拾,你继续看数据吧。”他的动作很轻,陶瓷盒碰撞时没有发出一点响声,显然是怕吵到陆池。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浅灰色的抹布——是棉质的,吸水性很好,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味,显然是早上特意洗过的。
季景涵走到实验台前,先擦了擦陆池刚才不小心滴在台面上的几滴鱼汤。他的动作很细致,顺着实验台的纹路轻轻擦,没有放过任何一点痕迹,连缝隙里的小油星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到陆池的数据分析册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用指尖轻轻把册子往陆池那边推了推,怕抹布的边角蹭到纸页上的字迹。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季景涵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透亮,像撒了一层碎钻。雪松香在空气中轻轻散开,混着柠檬抹布的清香,还有窗外梧桐叶的草木味,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陆池看着他擦实验台的背影,手里握着那支红色铅笔,却没再翻开数据册——他忽然觉得,这个周末的实验室,因为季景涵的到来,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没有了实验进度的压力,没有了性别偏见的束缚,只有两个人之间简单又细腻的默契,像一杯温到刚好的白桃乌龙,暖得让人不想打破这份安静。陆池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轻轻碰了碰筷子上的“池”字,心里忽然觉得,或许从某个时刻开始,季景涵早已不是单纯的合作对象,而是那个能看到他所有努力,还愿意陪他在实验室吃一顿简单午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