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带着点刚褪去的晨雾凉意,像被磨细的玻璃碴,斜斜地扎进星垣实验室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一道窄窄的暖金色光斑。光斑刚好落在实验台中央的移液枪上,把银色的枪身照得发亮,枪头还套着透明的保护套,是陆池昨天收工时特意套上的,怕落灰影响精度。
实验室里已经有了淡淡的人声,却没了往日的轻快。通风系统低低地运转着,送来带着乙醇淡香的空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带着梧桐叶清香的风,却压不住角落里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像一群嗡嗡的飞虫,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陆池刚把浅灰色帆布背包放在椅背上,背包肩带的缝线处还沾着一点周末去图书馆的灰尘,他没顾上拍,就弯腰去拿实验台下层的样本盒。样本盒是浅白色的塑料款,上面贴着“周一待检测-20支”的蓝色标签,是他昨天晚上整理好的,每支样本管都按编号顺序排列,标签朝向一致,边角对齐,透着他一贯的细致。
指尖刚碰到样本盒的边缘,就听到斜后方的试剂架旁传来压低的议论声——不是平时讨论数据的清晰语气,而是带着点刻意的含糊,却又刚好能让他听见。
“你说陆池是不是真靠季总啊?上次离心机坏了,下午就能送来新的,还是最新款的,咱们谁有这待遇?”说话的是李研究员,他靠在试剂架上,手里捏着一支空试管,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眼神却瞟向陆池的方向,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
旁边的王研究员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点笃定的恶意:“肯定是!你想啊,他一个Omega,凭什么当核心研究员?咱们实验室哪个Alpha不是熬了五六年才摸到核心项目的边?他倒好,一来就跟季总对接,天天还有早餐送,不是靠关系是什么?”
王研究员的声音刚落,李研究员就“嗤”了一声,手里的试管转得更快了:“可不是嘛!上次张经理来拉他应酬,季总跟护犊子似的冲出来,我看啊,他俩关系肯定不一般……”
后面的话陆池没再听,指尖攥着样本盒的边缘,塑料的棱角硌得指腹发疼,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实验室里一直有关于他的议论,从他以Omega身份进入核心项目那天起就没停过,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他不是没努力——为了跟上项目进度,他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所有资料翻了三遍;为了调整样本配方,他熬了三个通宵,实验台旁堆着七八个空咖啡杯,连眼睛都熬红了;上次离心机坏了,他本来已经联系了外面的检测机构,想自费加急处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季景涵就送来了新的。
可这些努力,在“Omega”“靠关系”这些标签面前,好像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陆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样本盒,直起身,假装没听见,伸手去拿实验台另一侧的移液枪——他不想跟他们争论,也知道争论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移液枪是银色的,枪身上还贴着他的名字贴,边角有点卷边,是他用了两年的旧款,却被他保养得很好,连刻度都清晰得没有一点磨损。指尖刚握住枪身,还没来得及调整量程,一道熟悉的、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像冰锥刺破了实验室里的暧昧氛围:
“张研究员,上周你负责的样本数据,误差超过了1%,需要重新测吧?”
议论声瞬间停了,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鸣,还有李研究员手里试管掉在地上的“哐当”声——他吓得手一抖,试管摔在瓷砖上,碎成了好几片,透明的玻璃碴散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陆池回头,看到季景涵站在实验区的门口,身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挺括,没有一点褶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只是今天的疤痕好像比平时更显眼,连周身的雪松香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寒冬里的冷风,瞬间驱散了实验室里的暧昧气息。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里面装着本周的项目进度表,文件夹的边角没有一点磨损,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他的目光没看李研究员和王研究员,而是落在了不远处的张研究员身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连声音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研究员原本正低头整理数据,听到季景涵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数据册上,墨水晕开一小片黑色的痕迹。他连忙弯腰捡起钢笔,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墙上的白大褂还白,支支吾吾地说:“季……季总?误差……误差可能是仪器问题,我……我再看看……”